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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他不再看江濤一眼,轉身,彎腰從墻角拎起扁擔和兩只空水桶,扁擔壓在肩上,然后邁著平穩的步子,走出了昏暗的柴棚。
那背影,一如既往的挺拔,如扎根在土地里,任憑風吹雨打也絕不彎折的樹。
只留下江濤一個人,背靠著冰涼粗糙的土墻,站在原地,臉色在昏暗中變幻不定。
清晨帶著涼意的風從門口灌進來,吹在他汗濕的后背上,激起一層黏膩冰冷的戰栗。
臉上挨揍的地方火燒火燎的疼,他舌尖在口腔內壁頂了頂,觸到那片迅速腫脹起來的軟肉,疼得他連連嘶聲,很快嘗到了一絲血腥味。
他第一次發現,原來這窮鄉僻壤,不單有咬人的蚊蟲。有些看著悶不吭聲的“土包子”,咬起人來,是真的疼。鉆心的疼。
日頭慢悠悠爬過中天,又懶洋洋西斜,晃眼就到了傍晚,家家戶戶的煙囪里都升起了裊裊的炊煙,在暮色中漸漸散開。
屋里,陳芊芊正盤腿坐在床邊,跟江秋月頭碰著頭,手里絞著一段紅頭繩,玩著翻花繩。
細韌的棉繩在她們指尖纏繞、翻飛,變出“面條”、“牛眼”、“棋盤”各種花樣,偶爾因為誰手指笨拙勾錯了線,便響起一陣壓低的清脆的笑罵聲。
“哎,該我了該我了!你看我這個,‘降落傘’!”
“你這哪是降落傘,分明是破漁網……”
僅僅是一個上午的功夫,陳芊芊就已經完全忘記了因為二人世界被打破的不愉快,她笑得喘不過氣來,捂著肚子倒在床上,眼角都沁出了淚花。
自從她嫁人,尤其是死了男人,成了村里人嘴里那個“克夫的寡婦”之后,她就再也沒有過真正的朋友了。村里那些跟她差不多年紀的姑娘,要么因為她的名聲而疏遠她,要么因為家里人的警告連話都跟她說不上幾句,更別提交朋友。
只有秋月……
陳芊芊側過頭,看著身邊這個眉眼彎彎,笑得一臉溫柔的姑娘,心里軟得一塌糊涂。
秋月真好啊。
她會跟自己聊城里的新鮮事,會夸她手巧,會認真地聽她抱怨她哥的那些“木頭”行徑,然后跟著她一起笑。
她身上有一種書卷氣,說話細聲細語的,正是她最喜歡的談吐文雅的人。她的手也很軟,雖然不像自己的手這樣十指不沾陽春水,但握在手里,也是溫熱的,讓人覺得安心。
跟她待在一起,陳芊芊覺得整個人都舒展開了。
早上那點不痛快算什么?不就是家里多了兩個人,晚上不能跟她哥睡一張床了嗎?管他呢,讓他自己睡幾天又能怎么樣。
“哎,你別走神啊!”江秋月戳了戳她的胳膊,“到你了,該你翻了!要是再翻成破漁網,我可要撓你癢癢了!”
“才不會呢!你瞧好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