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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你你你你你的手！”

他的聲音都在發(fā)顫，指著那只手的手指抖得跟秋風(fēng)里的落葉似的。

完了。

洐之哥的手……廢了。

他仿佛已經(jīng)看見了不久的將來：工坊里那些嶄新的車床，刨機(jī)上落滿了灰塵，墻角結(jié)著蛛網(wǎng)。榮叔一夜白頭，捶著胸口坐在門檻上，對著工坊的招牌老淚縱橫。那些之前排著隊送錢來的大主顧，一個個都搖著頭去了別家。最終，工坊倒閉，大門上貼了封條，他郭啟華，失業(yè)了。

畫面一轉(zhuǎn)，他回到了自己家里。他娘坐在小板凳上，一邊抹眼淚一邊念叨：“我的兒啊，你這沒了個正經(jīng)活計，以后可怎么過啊……”他爹蹲在墻角，一根接一根抽著最劣質(zhì)的旱煙，整個屋子都彌漫著嗆人的煙味和絕望的氣息，最后把煙袋鍋子在鞋底上使勁磕了磕，長嘆一口氣：“沒出息的東西！”

緊接著，那個總愛說笑的媒婆王嬸路過他家門口，都繞著道走，跟旁邊的人嘀咕：“老郭家那小子啊，人是不錯，就是……唉，沒個鐵飯碗，哪個姑娘肯跟他受苦喲……”

最終的畫面，定格在一個須發(fā)皆白，滿臉褶子的孤寡老人身上。那個老人就是他自己，幾十年后，他孤零零坐在村口的歪脖子樹下，看著別人家兒孫滿堂，嬉笑打鬧，而他，連個說話的伴兒都沒有，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老光棍……

這一連串由一只手引發(fā)的悲慘未來，如同一部黑白默片，在他腦海里飛速放映。

不！他不能接受！

“榮叔——！”他仰天長嘯，聲音里帶著哭腔，“你兒子殘了——！”

喊完這一嗓子，郭啟華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干了。他兩眼一翻，身子晃了晃，正要用一個標(biāo)準(zhǔn)的姿勢，表演一個因悲傷過度而當(dāng)場暈倒的戲碼，又聽見那個天塌下來的罪魁禍?zhǔn)撞痪o不慢的開口。

“小傷，路上摔的。大夫說，養(yǎng)個把月就能好。”

能好……能好……不是殘疾啊。

郭啟華深吸一口氣，又活了過來，連忙掐著自己的人中緩了好幾下，才把那口氣順過來。

榮叔！你兒子沒殘！

“那就好……那就好，洐之哥你嚇?biāo)牢伊耍∧氵@手要是出了什么問題，咱這工坊也別開了，那些活兒誰能扛得住，榮叔都得隨你到棺材里去！”

“哎你這人怎么說話的？咒誰死呢！”陳芊芊本來被這個夸張男人的表演嚇得離了半丈遠(yuǎn)，聽他這么一說怒氣沖沖瞪著他，“啪”的一下就把手里的小擺件放回了原處。

“我……我的意思是咱洐之哥手藝好！是頂梁柱！妹子你別介意，別介意！”

郭啟華額角冒汗，他真懷疑這倆是一家人嗎？怎么這性子一個像悶葫蘆溫吞水，一個像炮仗大火球，簡直是天上跟地獄。

陳洐之似乎對這場面早已見怪不怪，“那我?guī)н@丫頭先回房了。等會兒我去后倉庫拿床鋪蓋，你幫我去賬上記一下。”

“好嘞！”郭啟華忙不迭答應(yīng)，“對了哥，你昨兒個帶回來的那些布料和零嘴，我都放你工位上了，沒人動過。”

“嗯，謝了。”

“咱倆誰跟誰啊！”郭啟華擺擺手，“這時候也不早了，我正好回家，就先不說了啊！”

他說完，像是生怕再被那小姑奶奶盯上，腳底抹油般溜出了工坊大門。

直到走出老遠(yuǎn)，郭啟華才拍著胸脯，心有余悸的長舒一口氣。

我的老天爺。他要是有這么個妹妹，打死也得藏著掖著，絕不敢往外說！這活脫脫就是個母老虎啊！誰要是把她娶回家，那可真是中了頭彩大獎了。

洐之哥啊洐之哥，我可算是理解你，為啥從來不肯提家里人了……這誰受得了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