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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個念頭一股腦兒的在她腦子里打轉,攪得她心煩意亂。
“煩死了!”
她罵罵咧咧的掀開被子下了床。絕不是出于擔心,就是去確認一下他死了沒有,免得明天早上還要費力氣給他收尸。
陳芊芊心里這么想著,走到門口手上卻毫不客氣的“嘩啦”一聲拉開了房門。
昏暗的月光下,男人正躺在堂屋那張臨時搭起來的床板上背對著她,身上只蓋著一床半舊的薄褥子。
對于她弄出來的這么大動靜,他沒有回頭,呼吸平穩,似乎已經睡著了。
什么啊,干啥了這是,累成這樣?
她皺著眉,注意到陳洐之赤裸著上半身,愣了愣,他寬闊的后背在月光下顯得肌肉分明,只是……衣服呢?
目光在不大的堂屋里四處瞟看,墻角的洗衣盆里是空的,掛衣服的木釘上也沒有,就連他平時搭汗巾的凳子背上都光禿禿的。一件上衣,就這么憑空消失了。
一股沒由來的猜測一下子竄出來,激的她渾身起了雞皮疙瘩。
不對……他回來得那么晚,一聲不吭睡在外面,現在連衣服都不見了……
村里那些長舌婦湊在一起嚼舌根時,好像說過,男人在外面偷了腥,身上沾了狐貍精的味兒,怕家里的婆娘聞見,就把衣裳在外面偷偷處理了才敢回家……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再也壓不下去了。
難怪他那么累,一躺下就跟死豬一樣不動了,不敢進屋睡,是心虛了,是怕自己身上那股子騷味兒被她聞出來。
那件衣服呢?恐怕是蹭上了什么口脂,或是被哪個不要臉的女人在拉扯中撕破了,又或者……是沾了什么黏糊糊的,見不得人的東西,讓他不得不毀衣滅跡。
“呵……”
陳芊芊冷笑一聲,只覺得一陣反胃,喉嚨里壓著的東西直往上竄,惡心得她想吐。
好啊……好啊……這個畜生。
白天裝得人模狗樣的,給她買這買那,一到晚上就管不住下半身,跑出去跟外頭的野女人鬼混。她就說,這男人怎么可能安分守己,骨子里都是一樣爛的貨色。
她甚至能想象出他跟別的女人在草垛里,在河邊的野地里翻滾的骯臟畫面,那汗臭和廉價的香粉味混在一起,熏得她頭暈目眩。
然后,這個剛從別的女人身上爬下來的男人,就這么赤著身子回了家,躺在了離她不到一扇門板的地方。
一想到這里,她就覺得這屋子里的空氣都變得污濁不堪,讓她無法呼吸。
捏住門框的指節,因過分用力而一節節泛起森白的顏色,陳芊芊的臉瞬間冷了下來。
“砰——!”
屋門被她用盡全力摔上,發出一聲巨響,震得屋頂都仿佛掉了層灰。
這個爛貨,可給他累壞了吧。連她要的東西都沒帶回來,說什么去鎮上,都是借口!爛人!臟東西!
在她甩門而去的那一瞬間,板床上的男人睜開了眼睛。
他沒有回頭去看緊閉的房門,只是借著從窗戶透進來的微弱光亮,沉默看著自己側放在一邊的大手。
手掌已經腫脹得像一個發酵過頭的面團,失去了原本的輪廓。指節處一片駭人的青紫,混雜著干涸的血痂,稍微一動,便是鉆心的疼。
上面的血跡,在回家路上那條冰冷的小溪里已經反復搓洗干凈了??涩F在,在這幽靜的夜里,他總覺得,只要一眨眼,那溫熱黏膩的觸感又會重新覆上來。
不是干凈的血。
是混雜著油脂、碎肉、還有細小骨渣的爛泥。他好像還能聞到鐵銹和土腥氣混雜在一起的惡心味道,還能感覺到拳頭一次次砸下去,從最開始的堅硬,到后來變得綿軟,最后……變成一灘分不清是什么的東西。
他靜靜的看了一會兒,許久才重新閉上了眼。
夜,重新歸于沉寂。
只有蟋蟀,還在不知情的,瞿瞿鳴叫。<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