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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鎮上這么幾年,他更是連這個所謂的“親戚”的面都沒見過,那封信就像一塊敲門磚,敲開了榮記木坊的門,然后就再無下文。
他原以為,這不過是父輩之間的一點早已被歲月沖淡的人情。
現在想來,若真有這么個能幫襯的“表叔”,何至于等到那時才拿出這封信,讓他來鎮上討生活?
后來,爹娘死后,他翻遍了家里那點少得可憐的遺物,連一本記錄禮金往來的冊子都沒找到。這代表當初送小芊去那戶人家時,怕是連一場像樣的的酒席都沒辦。
除了村里那些低頭不見抬頭見的鄉親,還有誰會知道?更別提一個平日里毫無走動的陌生親戚。
可現在,這個聞所未聞,素未謀面的“表叔”,卻對他們家的事了如指掌。
開什么玩笑。
陳洐之杵在原地,嘈雜的敲打聲和木料的清香漸漸離他遠去,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榮叔嘴里幾句輕飄飄的話,和心底掀起的驚疑駭浪。
不對勁,一定有哪里不對勁……
榮叔完全沒察覺到他神色的變化,放下手里的搪瓷缸子用手背抹了抹嘴,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努力在記憶里搜尋著。
“哦對,我想起來了,”他一拍腦袋,“上次聽你那表叔提過一嘴。”
這話把陳洐之飄遠的思緒拽了回來,他抬起眼,目光沉沉盯著榮叔,等著他的后話。
“他跟你家還沾親帶故的,好像是你妹夫的舅舅的表弟還是啥的……”
郭啟華正在外頭美滋滋捯飭著袋子里的散煙和水果糖,見陳洐之從里頭出來,剛想湊上去開口調侃幾句。
不成想男人像是沒看見他一樣,沉著張臉徑直路過了他,甚至連放在屋檐下的那些東西都沒拿,大步朝著院門外走去。
“哎!哎哎!洐之哥!你的東西!”
郭啟華在后頭大喊大叫也沒能把那人叫回來,高大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人海之中。
這是咋了?榮叔又給這人牽線了?
他回頭看了看里間,看這生氣的架勢,怕不是一次性給說了叁個哦。
郭啟華無奈的搖了搖頭。
這些年他在工坊里待久了,大家也都熟絡起來,陳洐之這個人,哪哪都好,能吃苦受累,人也老實本分,就是話少了點,在其他方面簡直沒得挑。
榮叔尤其偏愛這個不愛說話的小子,在看到他天賦異稟的木工手藝后,直接把他帶在身邊什么都親手指導,真是把他當個親兒子在看了。
可惜啊,這么一大把年紀了,他這寶貝“親兒子”愣是沒成家,為了能把他長久的留在鎮上,讓工坊的生意一直紅火,榮叔真是操碎了心,叁番五次托人給陳洐之介紹對象,可次次都被他冷著臉擋了回去。
一兩次也就算了,說的次數多了,這平日里悶不吭聲的活爹也是有了脾氣。
郭啟華還記得,有一回榮叔又提起這事,他竟直接罷工了整整叁天,任憑前者怎么求爺爺告奶奶,就是不肯開工,從那天起,榮叔再也沒敢在這位爺面前,多提一個“女”字。
他彎下腰,幫忙整理著地上一堆的袋子。
這老頭子,究竟什么時候才能明白啊。
一個人如果不想在一個地方扎根,不愿成家,不愿被什么人或事牽絆住,那原因再簡單不過了,無非是他的心早就被拴在了別處。
只要繩子的另一頭不松,你就是用金山銀山壘一個再好的窩,他也住不踏實,魂兒都不在這里,人留下了也不過是一具空殼子。
散落的袋子都被重新打了個結,收攏好,郭啟華兩手一拎,準備把這些東西都放到陳洐之常待的那個角落工位旁去。
無意間,他手肘碰開了一個沒系緊的布袋子,里頭的東西“嘩啦”一下露了出來。
郭啟華低頭一看,愣住了。
一盒雪花膏,底下壓著件衣裙,款式還是當下流行的,還有陣若有若無的甜膩味道從旁邊的袋子里飄出來,聞起來像是什么糕點。
什么啊……
這買的……怎么都是些女人喜歡的東西……?<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