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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1>22、對頭相救</h1>
禹州府衙門的大牢里沒有了錢二,只住上兩天,君莫問就覺得自己比住淮安縣大牢半個月還餿臭。
住進禹州大牢的第二天晚上,捕役給送了豐盛的晚餐,幾碟子小菜,一整只醉雞,還有一小壺花雕酒。
君莫問啃著雞喝著酒,明白這就是所謂斷頭飯了。
第三天一早,天還沒亮,捕役就來了牢房。
君莫問睡得淺,牢門上的鐵鏈子一響,他就醒了,索性坐起來。
“君莫問?”賬房先生樣的老爺子拿著一本冊子,哆哆嗦嗦地問。等君莫問一點頭,他在冊子上哆哆嗦嗦地描了朱筆,然后哆哆嗦嗦地示意旁邊的捕役,“對了,走,走。”
捕役倒沒有給君莫問上枷,反倒給他解開了腳上的鐐銬,只留著手上的鐐銬:“走,走。”
君莫問站起來,跟在老爺子后面往外走。
此時天還沒亮,墻上插了零星的火把,投下來搖曳的光。這是專門關重刑犯的牢房,斬立決的死刑犯,州府里也難找,附近的牢房都是空的,走了一路,只能聽見行走間鐐銬摩擦的聲音,又陰森又幽靜。
終于到了最后一道門,門前站著頂戴花翎官補黑靴一應穿戴整齊的禹州知州。
知州旁邊的陰影里卻還站著個誰。牢里太暗看不清楚相貌,只能瞧著比旁人都高出一個頭的高大身影胸前是三品文官的補子,是別的來監斬的官員嗎?
“君大夫。”到了近前,那高大的身影拱手,從容不迫,嗓音醇厚。
君莫問這才看清楚了,眉濃眼黑,唇紅齒白,英氣俊朗,儀表堂堂,風塵仆仆依舊掩不住男子氣概的美青年,不由得一愣:“沈大人怎么來了?”
火把搖曳的火光下,通身氣派的三品通政司通政使矜貴穩重,正是沈田:“我來接你。”
接?這是什么意思?君莫問與沈田不過一面之緣,一時摸不清他的來意。
禹州知州腆著笑臉湊上來:“君大夫受驚了,醫令的任命正在路上,三五日的就會到任上。”
醫令的任命?那又是什么?伴著知州的話,捕役上來把君莫問手上的鐐銬也解了。
對上君大夫疑惑的眼神,知州笑得更加熱切:“君大夫此次得脫罪身,論抑疫首功,得天子命晉為醫令,全賴沈大人于朝堂上據理力爭,又不辭辛勞往復奔波,君大夫還不快謝過沈大人提攜。”
得脫罪身?抑疫首功?晉為醫令?多虧沈田力爭?一樁又一樁的喜訊砸在君莫問頭上,直被砸得昏昏然,只在知州連番催促下,暈乎乎地沖沈田拱手,鸚鵡學舌一般:“多謝沈大人提攜。”
知州繼續絮絮地念叨:“大難不死,必有后福,君大夫是有厚福的,此后必定一路坦途,平步青云。”
醫令不過是從八品的虛銜,哪里當得起實權的六品禹州知州這樣好話不要錢似的一籮筐一籮筐往外抖落?不過全是看在正三品的通政使沈田的面子上,說一些兩面光的場面話,君莫問心里自然明白。
君莫問禁不住又去看沈田,捕役這時打開了大牢的門,晨曦的陽光從門外透了進來。熹微的光,顯得那英氣俊朗男子氣概的美青年肩寬腰窄身形高大挺拔,裹在三品的官補里,越發芝蘭玉樹儀表堂堂。君莫問一時愣神,回過味來,只慌忙拱手,又說了一遍:“多謝大人提攜。”
沈田英氣俊朗的臉上噙著笑,身居高位者慣于掌人生死,凜然不失和藹的矜貴持重,嗓音低沉醇厚,不急不緩:“我說了,過是誰的,誰要背。功是誰的,那誰也跑不掉。”
“冤枉,我是冤枉的。”遠遠便聽見高聲喊冤,一個身影被捕役推著,踉踉蹌蹌地撞入視線。
來人看見沈田,連忙跑過來,抱著沈田的大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赫然是淮安醫令李力海。李力海再不復當日的趾高氣昂,本來富態的臉只幾日就陷了下去,眼下泛青,憔悴狼狽:“沈大人,沈大人,求求你幫我跟皇上說說,我只是一時迷了心竅,我不是故意的,留我一條賤命吧。”
看見李力海抱著沈田的大腿,捕役嚇得臉都白了,揮著鞭子重重抽了兩下:“撒手!”
李力海也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本來一切都好好的,君莫問判了斬立決,他又四處打點活動,都回說讓他等著好信,于是悠哉悠哉地備上紙案香爐賞錢,可謂萬事俱備只等嘉獎。等來等去,宣事的人倒是來了,卻是來將他捉拿下獄斬立決的,這君莫問倒脫了罪身,晉成醫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