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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勻依舊笑著,向后靠坐。
葉秦開的這家酒吧很鬧騰,典型的蹦迪場所,此刻音樂喧囂,燈紅酒綠,葉秦需要扯著嗓子才能讓話傳進柏勻的耳朵,實在不行,就這樣假裝沒聽見也是可以的。
就像現在,柏勻沒有說話,葉秦就以為他沒聽見。
他湊近去,想再吼一遍,卻發現柏勻在出神。
年輕男女在舞池里晃動身體,明明已經接近深秋,氣溫降低到十度出頭,這里的人卻全都短衣短褲,熱情洋溢,讓這封閉空間里的溫度仿佛都回升到了二十。
誘引的目光朝卡座這里頻頻拋來,出神的人卻以柔情的面孔回以無動于衷。
……
催婚的父母固然難以應付,某一個人卻更令人捉摸不透。
柏勻今晚回家時,發現他媽媽種的花草重新換過一輪,這位女士其他什么都厲害,唯獨這方面不太行。
柏勻突然就想起三年前的夏天,他回國第二天到葉家,剛踏入別墅就看到蹲在一盆花朵旁邊,小心翼翼打著太陽傘的男生。
日光將他的皮膚照得灼白,注意到他到來,男生向他小幅度點了下頭,然后頗有些刻意地收回視線。
等他好奇地盯了一分鐘,才硬著頭皮解釋:“我剛澆過水,太陽太大了,不給遮一下會被燒死的。”
柏勻望了眼日頭。
所以,為什么要選在這種時候出來澆花?
大概是聽到了他的心聲,男孩不滿地瞄他一眼,理直氣壯的眼神仿佛在說:我就是做了一件蠢事,怎么了?
柏勻笑出來。
突然就又想起,早半年前來時,好像曾看到過這小孩和葉家那條金毛在打雪仗,一人一狗斗得不亦樂乎。
……
會突然注意起陸家這小孩,柏勻自己也沒有想到。
思索過后,他堅定認為是陸酒做過的奇怪舉動太多,對他產生好奇無可厚非。
回過神時,已經對葉秦問起他的事,得知那小孩剛過十八歲。
褪去稚嫩,卻還留有一身青澀。
那桀驁不馴的模樣像一只剛剛意識到自己將會擁有一片廣闊草原,卻還不知道要如何馳騁的小老虎。
跌跌撞撞,兇兇巴巴。
那個時候,柏勻就知道這頭小小的野獸將來會很難征服。
一念成讖。
葉秦用手肘捅他:“在想什么?”
一道身影忽然闖入視野,深灰色眼眸微動,眼睫抬起。
葉秦有些驚訝地看向突然空降到他們面前的親弟弟:“你怎么也在這里?和朋友一起來的?”
不遠處,三個學生樣的人湊在一起,望著這里不敢過來。
葉凜搖搖晃晃走過來就質問柏勻:“是你讓哥哥給我安排實習的?”
葉秦被音樂糊了耳朵,柏勻卻聽得清清楚楚。
他沒有說話,葉凜的嗓音里蘊含憤怒:“想把我從陸酒身邊支開?”
柏勻似笑非笑。
葉凜被這個表情刺激到了,握緊雙拳:“我和你不一樣,我認識他十六年了!”
“我當初離開他不是因為他性格變了,是因為……因為我發現自己喜歡他,”葉凜有些醉意,仿佛想借此機會一股腦發泄出來,他說得磕絆,羞恥,卻前所未有地堅定,“我不知道他也喜歡男人,還厭惡起變得奇怪的自己!如果早知道他可以,我和他不會變成這樣!”
他喘著氣,不知道是在說給柏勻聽,還是在說給自己聽。
“只要他還愿意聽我說,我們會和好的!即使沒辦法變成情侶,我們也可以繼續做兄弟!”
葉秦在一旁看他嘴巴動個不停,卻半個字都沒聽清,起身去拉他:“你小子,嘰里呱啦說些什么呢?”
葉凜執拗地站在原地,像一位迎戰的戰士,怒氣騰騰等待對手的回擊。
就在這時,一曲終了,音樂驟停。
記憶中那抹浸透了日光,青澀明銳的身影被他摁入后臺,拉上帷幕。
柏勻撫了撫衣角。
“這些話,你似乎傾訴錯了對象。”
葉凜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