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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父皇病愈之后,賜死了三伯,新的三伯娘被下令處以極刑,更是將季家滿門抄斬,長平侯府一脈,自此湮滅。
番外——我以為的(下)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父皇的手段,小小的心里有點懼怕。但后來,父皇帶我去圍場,手把手教我騎馬,我忽然又覺得,其實父皇一點都不可怕。
關于文昭母后,父皇再也沒有提到過了。不過我知道,父皇肯定是厭棄文昭母后的,不然不會將季家趕盡殺絕。雖然現在的長平侯不是文昭母后的父親了,但也是她的親二叔啊,如果父皇真的喜歡她,所謂愛屋及烏的道理,又怎么會將季家滿門抄斬呢?
只是偶爾,父皇會去太廟,我有時也會磨著父皇帶我一起去。自小及大,父皇從來沒有拒絕我。太廟之中,供奉著大楚歷代先帝先皇后的牌位,父皇總會立在這些牌位之前良久,半晌后才會嘆出一口氣來。
我不懂,問父皇說:“父皇想皇爺爺了么?”
父皇沒有回答我,目光輕輕的掠過文昭母后的牌位,又像是被針扎了一樣飛快的移開了目光。大概他真的討厭文昭母后吧,不然不會那樣對季家,也不會在登基那樣久還不追封文昭母后。
我聽到了一個傳聞,告訴了母妃:“聽說文昭母后是被父皇殺了的。”
母妃忙來捂我的嘴:“念瑤,沒有依據的事,不要胡說。你父皇不是那樣的人。”
我當然知道父皇不是這樣的人,可是這傳言都能傳到我耳朵里,真的空穴來風么?父皇這么討厭文昭母后,也不一定不會殺她……
后來長大了一些,姐妹們都去了學里念學,只有我,父皇堅持他來教我。為此,母妃和他爭了幾句:“陛下國事纏身,怎還能撥出時間來教念瑤?”
父皇說:“無礙,朕心意已決,你不必再說了。”父皇看著我,眼神悲涼而痛苦,我有點害怕,早年心中種下的種子似乎破土而出了——父皇他,看著的并不是我。
父皇一直都很忙碌,教我的時間也不多,但總是格外的盡心,是以我的功課比姐妹們都要好上許多。父皇是個不顯山不露水的人,我識字之后,才發現父皇的書房之中有兩本佛經,一本是《楞嚴經》一本是《妙法蓮華經》。兩本經書的紙張都泛黃了,只怕有一定的年頭了。
后來,有一天,我聽說父皇在朝堂上勃然大怒,只因太傅勸諫父皇立后,父皇是個尊師重教的人,對于太傅也是尊重有加,從來沒有這樣的光景。
知道我的疑惑,母妃不讓我去問父皇,也不讓我在父皇跟前提起。她只說:“你父皇想立后的時候自然會立后,任何人都不可以勉強父皇。”
我答應了,因為我還記得父皇怎么處理季家的。估計這皇帝的老泰山,也不太好當吧。不過我還是問母妃:“那母妃想當皇后么?”
母妃施施然一笑:“皇后不是想當就能當的。”
小時候我不懂,大了我還是不懂。父皇對母妃的愛重我是看在眼里的,別說紅過臉,就算是重話也從來沒有跟母妃說過一句。但凡得了什么好東西,總是第一時間送到母妃這里來。就是這樣的父皇,也不肯立母妃為后。是因為母妃的出身問題么?不過是國公府的婢女,怎么能夠當皇后呢?
十二歲那年,兩位皇祖母請了相國寺的大和尚來宮中講經,一連半月,懿寧宮和懿安宮兩座宮殿都傳來誦經的聲音。我對佛經并無太大的喜愛,只是不由自主的,就想到了父皇書桌上的兩本經書,那一日趁父皇不在,我偷偷翻開過。上面的字跡娟秀,雖是用瘦金書寫成,極有風骨,但看得出,這佛經是一個女子寫的,男人的字是沒有這樣秀氣的。
翻到一頁,我忽然發現星星點點的皺痕,一點一點的,就像是有水滴灑上去了一樣。我第一個反應就是眼淚,打定主意要去嘲笑父皇——這世上還有人看佛經能把自己看哭的?
抱著取笑父皇的心態,我將兩本佛經給帶了回去,也想自己重新抄一份給父皇,也算是我孝敬父皇的心。只是我不知道,這兩本經書對于父皇而言那樣重要。當天,父皇找瘋了,又因為到了教我的時間,來找了我。我正在抄佛經,不得不說,為父皇抄寫佛經的這個女孩子字寫得真好,連我都手癢想要模仿。只是我在臨摹的時候,不小心沾了一團墨上去,我悔得厲害,想去跟父皇請罪,轉頭則見父皇站在我身后,臉色仿佛萬年不化的玄冰一樣。
我挨打了,那是父皇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打我。一個結結實實的耳光讓我懵了,連哭都忘了哭,捂著臉很是不解。父皇氣紅了眼睛,捧著被我濺上了墨團的佛經,雙手都在顫抖:“你是愈發的無法無天起來!這東西你也敢隨便帶走?!”
我不懂,一向疼我的父皇,怎會為了兩本陳舊的佛經打我。滿心委屈,卻也不敢和氣紅了眼的父皇爭辯,直到母妃聽了動靜前來,見父皇手中的佛經,已然明白了一切,嚇得臉色都變了:“念瑤,你是愈發的不懂規矩了,還不給父皇賠罪?”
母妃素來都是溫婉而沉著的,竟然也會因為這件事嚇白了臉。我愈發的不知錯所,但也明白是我的錯,給父皇賠禮道歉。可是父皇沒有理我,帶著兩本經書回了御書房,背影十分寥落,仿佛一瞬間蒼老了十歲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