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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玨淡淡道:“我堅持讓她披著的,你與她使什么氣?”又見季瑤并不說話,知道怕是冷狠了,又催促道:“柔姐兒,扶著三姑娘去吧,此處有我呢。”
霍柔悠忙扶了季瑤離開,臨出院子的時候,又聽見裴玨的聲音陡然一冷:“不是同你說過,人前切莫喚孤表哥?孤并非是傻子,莫要因孤念在母妃的情誼上對你諸多縱容,你便輕狂得沒了天。你若再敢說她什么,孤便命人打斷你腿。”
季瑤聽完這句,轉頭偷偷看了一眼,見那姑娘眼淚滾珠兒一般落了下來,也是微微沉吟。裴玨會說出這樣的話來,原本就是匪夷所思了,而這話中的主旨更是因為那姑娘說了自己的不是,這才惹惱了裴玨。
他如今這樣在乎自己,自己的任務也算是完成了一大半了。
季瑤只覺得心中暖洋洋的,出了空翠館后,霍柔悠嘆道:“姨媽知道的,四表哥的生母是劉淑妃,這人就是劉家的閨女劉佳桐,誰讓這樣的不省事,凈想著踩別人。”
“她不踩別人也是入不了四殿下的眼的。”季瑤搖頭,“四殿下自幼養在皇后膝下,只是又因為不是親生的,怕心中有些隔閡。為了避嫌,將皇后的親戚都認成了自己的長輩,不能說不顧生母的母族,卻也不能太過親厚了。劉佳桐上來便喚表哥,你也是喚他表哥,兩個表妹遇在一起,自然有區別。殿下是個聰明人,想要消除所有的不和諧,也是常態。”又想了想,對霍柔悠輕聲道:“你聽我的,往后在人前,也莫喚他表哥了。再怎么說皇后娘娘養的,但他哪里真能將劉淑妃拋卻,不過是為了全皇后的體面,你也多顧及一二他思念生母的心思吧。”
更何況,如今裴玨心中對皇后已然有諸多懷疑,雖不知因為何故并未發作出來,但季瑤原本就是沖著這個來的,自然要將這事給轉圜一二。
霍柔悠點頭,深深感嘆勿怪裴玨對季瑤不同,僅僅這份為了他著想的心思,便是其他貴女都比不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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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空翠館出來,季瑤便被安排進了客房更衣。而羅家的少奶奶林氏來的時候,季瑤正在用熱水暖腳,林氏只嘆道:“阿彌陀佛,好歹你沒事,我在姑媽跟前說和你沒有相干,姑媽這才勉強聽了一些進去。”
羅氏身子不好,若知道季瑤也險些被拽入水中,驚懼之下只怕要發病。見林氏幫自己打了圓場,季瑤也是說不出的感激:“多謝表嫂,今日原也是事出突然,不過倒也不至于那樣的兇險。”
林氏一壁坐下一壁看著季瑤,見她美艷的小臉此刻還有些發青,忙關切道:“可吃了滾滾的姜湯?可經不起半點的折騰,年里若是病了,可要病一年的。”
“已然吃過了。”季瑤乖巧的回答,“不知那兩位姑娘……”
“都是自家的寶貝疙瘩,湊在一處哪里有不鬧一鬧的?”林氏也是無奈。若說往日對季瑤這表妹十分看不上眼的話,如今卻是滿心的感激了——但凡在永樂伯府出了事,那兩家如何回放過羅家?好好的友人變成了仇人,那可不是禍從天上來?好在季瑤當機立斷救了兩個嬌小姐,否則可不知道會發生什么。這樣想著,林氏對季瑤那是從頭滿意到腳,加之她原本就是個直腸之人,當即拉著季瑤的小手,“往日是我眼錯,只當妹妹是個年幼不知事的,今日見了,才知道霍老太太和皇后娘娘看人果然不差,妹妹是個極好的人物。”
被表揚了一番,季瑤很是受用,也問道:“那兩位是哪家的小姐?”
林氏嘆道:“是首輔張閣老的孫女張明芳和慎國公府的小姐李芷萱,在府上都是極為受寵,來了這里,互相看不上對方,起了齟齬。誰知道眾人一個眼錯,兩人不知何故竟然從小渡口翻了下去。再怎么說昨夜大雪,但湖中也只是一層薄冰罷了,如何承受得起兩個人的重量?若非你有急智,只怕已然釀成大禍。”
含糊的應了兩聲,她便沉吟起來。張明芳的名字,她也是有所耳聞,因為爺爺位居高位,故此十分的跋扈;而李芷萱既然是慎國公府的女兒,那便是李云昶的妹妹了。而今日兩人這樣鬧起來,翻下了湖,不知道兩人的家中會如何作想……
林氏并不知季瑤在想什么,但現在她對這小姑子印象是好得不能再好。吩咐人去拿了一件淺粉色云緞錦襖來給季瑤換上,不免又瞅見衣架子上搭著一件斗篷,心中立時起了一層狐疑之心。季瑤身形嬌小,而這斗篷明擺著就是男人的……林氏納罕之下,也不好直問,只尋思著要不要告訴羅氏。
外面又有人通傳,說是李云昶來感謝季瑤了。林氏嘆道:“這祖宗,感謝也得分個時候呀。”又出門去迎,霍柔悠和知書忙去放了簾子下來,將原本不大的客房分隔開來。
只是待來人進來,季瑤便愣了愣,雖說隔著簾子看不真切,但她還是一眼就認出了為首的那人是裴玨。此刻季瑤方能靜下心來好好看一看他,三月不見,他的身高仿佛猛竄了一截上去,也不知是否是在淮南道歷練了許多,似乎連體格都比三月前更強壯了。一進門,他便坐在了桌前,隔著簾子看著其中的人:“三姑娘可有不妥?”
往日他喚自己,要么是“姨媽”要么是“你”,今日忽然改了稱呼叫三姑娘,季瑤實在不習慣,含糊的“嗯”了一聲,心中也是暗笑起來——這人還真是會找理由,大喇喇來探望自己未免是不妥,這才拉了李云昶作筏子。
裴玨坐在外面,雖看不清楚,但見其中女子端坐著,心便安定了下來。如今這樣的天氣,季瑤腳下受寒,只怕是要害病的。念及此,裴玨面上不顯,心中卻懊惱萬分,若是他再快一些,只怕不會鬧成這樣。若是季瑤那時候滑了下去,只怕他也來不及細想,便會直接跳下去撈季瑤起來。
這么幾月在淮南道,忙公務之時還罷了,只是一閑下來,他便想到季瑤。這小東西伶牙俐齒又是個聰明有主意的,總是說些讓人氣惱的話,卻又舍不得真的跟她置氣。
若說起先的心思只是對季瑤感興趣,覺得這小東西有趣得很,讓人經不住想要探索。然而經歷了這三個月反復的思念之后,他總算是認清了自己的心思——誠如李云昶所說,他的確是喜歡上季瑤了,不是因為好奇,而是男女之情。
而想通了之后,裴玨便打定主意定要趕快回京來,他想季瑤了,迫切的想要見到她。緊趕慢趕,還是在除夕之夜趕回了京城。向皇帝復過命,他便在今日不請自來到了永樂伯府。
誰知就看到季瑤險些滑到冰冷的湖中,差點要了他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