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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善家的看了那薛濤箋,嚇得手都抖了起來:“姑娘——”她如今算是明白了,什么賞了知書金簪,全都是為了現在來打算的。
根本就是借刀殺人!她是故意引了自己來查的!
林善家的只覺得心膽俱裂,仍是仗著自己是姜氏的人,問道:“姑娘,這樣多人,都要……”
季瑤笑道:“怎么?我的知書戴了我賞給她的東西,那就是偷盜,這薛濤箋上的人,罪名都寫得真真兒的,姑姑要視而不見?”她說到這里,又指著她道,“你是什么東西,我身邊的人,你說攆就攆。果真最后是沖著我來的是不是?我都不知道,你這樣恨我,索性都走,我去靈州投奔老爺去,我總不信我爹也容不得我!”
這話誅心至極,林善家的忙要請罪,楚氏則是扶著季瑤:“林家姑姑,真要姑娘這樣動氣?姑娘若是氣壞了身子,也不怕二太太怪罪!”
若這事真的鬧到了老爺那里去,只怕非要給攆出去不可!林善家的忙伏下磕頭:“姑娘說這樣的話,我怎的擔待得起?只是這樣多的人……”
知書那頭剛得了自由,一壁給季瑤撫著心口,一壁冷笑道:“合著林家嬸子心中也是偏幫著的?姑娘賞了我東西,林家嬸子什么都不問,便說我手腳不干凈,偷了姑娘的東西,方才還說是小事你能做主的,沒成想現在倒有了底氣。”
林善家的在長平侯府上風光了半輩子,何曾有這樣跪地剖白的時候?楚氏倒也樂得看這樣的一幕。往日她嫁進來,便知道二嬸子姜氏絕非好人,偏生小妹妹如何都不信,不拘別人怎么說,都像是觸了逆鱗一樣。
而現在,季瑤雖說斂去了方才的氣勢,但知書此時說了這樣的話,季瑤都沒有阻止,還不能說明她的態度?
楚氏抿了抿唇,也是咳了幾聲,轉頭笑道:“知書,司琴,還不勸你家姑娘止氣,和奴才置氣,倒也不值的。”她說到這里,瞥了一眼林善家的,“左不過奴才罷了,她料理不了,自有人可以。”
林善家的氣得要死,但也沒有跟楚氏鬧起來的膽子。楚氏是長子嫡孫的正妻,雖說未立世子,但若是不出意外,季烜必然就是下一位長平侯了。如今二房能夠依仗的,不過就是老太太的偏寵,若是老太太閉了眼……
如今的局面,兩個主子在這里,就算是二太太,也不敢這樣不顧這兩位的面子。林善家的也識時務,只好硬著頭皮指著那一眾粗使婆子:“還不將人都叫來。”
不多時,伺候在季瑤院子里的人都被叫了來,約莫二三十人,司琴站在季瑤身邊,一個個的點名。見所有人都來齊了,季瑤這才說道:“姑姑可以開始了,我和大奶奶都聽著呢。”她說到這里,又故意說,“若是姑姑以為,這事要回了二嬸子你才敢做主,也就回過嬸子也不遲。”
林善家的硬著頭皮,看著名冊,點了包括四兒在其中的近十人,這才將名冊一合,含糊其辭道:“你幾人,伺候姑娘時,這般不盡心,莫不是欺辱姑娘年幼?可知罪?”
四兒等人原本笑嘻嘻的,但一聽這話,也是唬得臉色一白,這就要伏下。季瑤搖頭道:“姑姑難道沒有見到上面怎么寫的?樁樁件件寫得明明白白,姑姑不說,難道要我來說?”她說到這里,“還是姑姑今日惱了我打了你的臉?要不要我明日去給二嬸子賠不是?”
林善家的臉色白了又白,第一次對這個素日里看來乖巧但凈是被姜氏當槍使的三姑娘感到了害怕。但所謂死道友不死貧道,這個道理在這種時候簡直是不能再適用了。林善家的忙笑道:“姑娘這是什么話?今日原是我不查。”說到這里,她又展開名冊,緩緩念道:“賭牌吃酒的,嘴里不干凈的,下鑰后胡亂往院子里去的……”
季瑤也不去打斷,只是和楚氏交換著眼神。待林善家的念罷,她這才又說:“姑姑請吧,我就在這里看著姑姑罰他們。”
“姑娘,這牽扯這樣多人,不如教訓一二就罷了。”林善家的硬著頭皮,還是勸了一句,誰知季瑤笑道:“看來方才知書的話,姑姑沒有聽明白?是姑姑自己說的,我這院子里事無巨細,皆要過問。姑姑既然愿意,便替我過問就是了。”她說到這里,“為了一件莫須有的偷盜之事,姑姑要攆了我的知書;如今這些賭牌吃酒的,嘴里不干凈的,下鑰后四處閑逛的,樁樁件件都在這里,姑姑倒是心軟起來。”她說到這里,又起身道,“今日嫂子也是看在眼里的,咱們就去老太太二太太跟前評評理去了。原來咱們家里,被冤枉的闔該給攆出去,證據確鑿的倒是要心軟下來。”她又笑起來,滿是嘲諷,“還說是當差,進來當主子的吧?要咱們去伺候他們的!”
林善家的忙道:“姑娘這話可是折殺我了。”說到這里,她轉身厲聲道:“還不將這起子人拉下去,打上十板子。”
“這起子人,你將他們領回去就是了。”季瑤說,看著林善家的身子一僵,又笑道,“這樣的人留多了,我這里豈不是成了賊窩?你愿意來抓賊,我可不愿當個山賊頭子!前日里攆了孫姑姑,今日要攆知書,索性多攆幾個,倒也不妨事。”
林善家的只覺得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料定是季瑤自己賊喊捉賊。看這名冊就知道季瑤必然是準備了很久了,為的就是等著自己發落知書,這才好引得自己來發落院子里的人。又掃了一眼名冊,這近十人之中,七八人都是像四兒這般安□□來的人,這樣一氣攆了出去,豈不是要讓自己和二太太變成瞎子聾子?
但林善家的也明白,此時只要說出半點轉圜的話來,季瑤便回調轉槍口對著自己。往日見季瑤和羅氏對陣,還只覺得心中舒暢,但這次是對著自己,林善家的就覺得冷汗都快將小衫打濕了。
那頭幾個粗使嬤嬤將這幾人拉了下去,院子里面一時響起求饒聲,四兒更是朝前撲了幾步:“三姑娘,婢子冤枉啊……”
季瑤看著這小姑娘,雖說出于道義而言,還是有些不忍。但穿越了這樣多次,她對于這樣的事明白得很——何為養虎為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