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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依稀記得小時候有款方便面廣告,有句臺詞是“就像媽媽做的手搟面”,看了催淚,那為什么香奈兒就不能打個廣告說“就像媽媽縫的粗花呢外套”?
——可能,并不是所有的媽都會縫衣服,而且人家小香也不管這叫粗花呢。
想想也是,很多社交場合,人穿得不是衣服,而是赤裸裸的 rmb。
這件小香花了多少錢來著?她沒來由掰著手指算……
突然腦子一炸——這價格和榮善衡那套叢書提成竟然吻合!
社里普通圖書的提成一般是按 15~20%來計算,年終獎會根據(jù)提成酌情翻倍,績效則另算,她手里的選題一直不少,工作又賣命,這些年沒少賺錢。加之,她利用自己善寫文案的優(yōu)勢,在時尚平臺寫筆記,分享日常,竟收獲一眾粉絲,偶爾會有廣告找她,也能賺些可觀的外快。
這些工資、獎金、提成、外快一部分付了房租,一部分成為經(jīng)濟適用房首付,還買了一輛十萬左右的車。
可除此之外,她卻從未細算。她是個能賺錢的粗人,遇上喜歡的東西,只要還能承受就買,不會精打細算到給自己攢嫁妝。
今天到底怎么了,沒事老想那 27 萬干啥?
“我不欠他的,我不欠他的……”她心里默念,瞅著壓在一堆衣服上的小香外套。
啊!好煩。
滾滾車輪卷起鄉(xiāng)間煙塵,車身隨著高低不平的村路上下起伏。這條路修了十幾年了,但維護不力,本來寬闊的路面被路邊沙土侵蝕了一半,偶爾有雞鴨從不知名的方向竄出來,差點撞上車后又撲棱翅膀飛出去。
楊之玉眼睛錯不開,車開得一愣一愣的。
忽然,前方分類垃圾箱邊轉(zhuǎn)過來一個老太太,正在用拐棍夯實拆解好的紙殼。
“姥姥!”
楊之玉忙踩剎車,搖下車窗大喊:“姥姥,我啊,我小玉啊,我回來了啊!”
姥姥耳朵背,根本聽不清她喊什么,只覺得后背有人嚷嚷,笨拙轉(zhuǎn)過身,看見下了車正關(guān)車門的楊之玉,頓時喜笑顏開:“小玉回了!小玉回了!”
楊之玉摟摟姥姥,握著她手:“你收拾好了沒有啊,我們回家吧,我給你開車看!”
“你啥時候會開車了?”
“我一直會呀,你忘了,我過年回來還帶你去超市買東西了呢!”
她給姥姥系好安全帶,姥姥抱著拐棍,咂巴著嘴,對她笑得燦爛。
姥姥咕噥道:“你咋一人回了,你對象呢?”
“姥姥,我哪有對象啊,還沒找呢!”
“咋沒找,我給你介紹的不喜歡啊?”
“你啥時候給我介紹的?”
“大高個,白凈,俊,當兵的!”姥姥比劃著,無比肯定。
楊之玉想到齊震,可齊震不白,她笑著搖頭。
“經(jīng)常上電視,七臺老演。我說這同志不錯啊,給我外孫女當女婿合格!”
楊之玉哈哈大笑。
車停到老房子門口,楊之玉把姥姥扶下車,進門看見母親葛金秋正在過堂屋燒大灶,又大又圓的鋁鍋蓋正冒熱氣。
葛金秋用掏火棍添了柴,起身出來迎,父親楊明亮也從西屋出來了。
楊之玉叫了聲爸媽,又氣呼呼說:“你說你們搬老家也不提前告訴我,我在小區(qū)樓下按了半天門鈴也沒人開,打你電話,你才說你們在老家,害得我白跑一趟。”
葛金秋接過她行李:“這兩天忙著收拾房子誰顧得上你,你就不能回家前來個電話啊!”又附在她耳邊低聲:“帶著你姥姥回來避一避風(fēng)頭。”
說完娘倆都笑了。
等大包小包的東西全都搬回屋里,楊之玉聞著大鍋里的香味出來,葛金秋正用鍋鏟攪合一鍋醬香濃郁的排骨,順手拆了兩捆寬粉條扔進去。
楊之玉已經(jīng)被香味熏醉了:“放這么多粉條?”
葛金秋:“你不愛吃么?”說完抄起木筷,從鍋里夾出兩小塊熬得軟爛的排骨,放小碗里給她,“吃吧!”
楊之玉接過,又送去給姥姥,葛金秋喝止:“你吃你的,你姥姥嚼不動,待會我剁碎了,和稀粥攪一下給她。”
楊之玉分分鐘啃完排骨,站在大門口扯著嗓子喊:“小旺兒!小旺兒啊!”
緊接著,一條細瘦的小黑狗搖著尾巴過來,在她跟前試探嗅了嗅,認出她來,突然活蹦亂跳起來。
楊之玉將骨頭扔給它,它叼著開心走了。
小旺兒是隔壁鄰居家的狗,但農(nóng)村的狗散養(yǎng)的多,你不惹它,它也不會咬你,你惹它,它一般也不會咬你。四處住戶都認識誰家的狗啊貓啊,甚至雞鴨鵝都認識,所以逮著機會就逗逗,有吃剩的東西就召喚過來喂食兒。
小時候家里養(yǎng)了兩只鴨子,總是跟著隔壁三媽家養(yǎng)的一群鴨子出去池塘玩水。你若不放它倆出門,三媽家那一大群鴨子就在大門口嘎嘎嘎叫,不像罵人也像數(shù)落人,似在說:“怎么還不放鴨,這家主人真不是玩意兒!”轟也轟不走,真是氣死人。
父親已經(jīng)將折疊的大方桌展開,放在過堂屋一側(cè),從廂房端出早就切好的涼碟和一鍋酸菜白肉粉絲湯。
楊之玉湊上去看,涼菜有切成細條的豬耳朵,有切得扁圓的淀粉腸,有手撕燒雞和一碟茴香干豆腐絲,熱菜有蜜斗魚熬咯吱,木耳雞蛋炒腐竹,紅菇炒肉。
她爸給她一個眼色,楊之玉伸手捏過一條豬耳吞嘴里。
葛金秋偏偏這時候扭頭看見了,揶揄:“在家這樣,出去可別丟人!以后在婆家可不能沒規(guī)矩。”
她頂嘴:“我不找有規(guī)矩的婆家不就行了,或者干脆不找了。”
找對象結(jié)婚是葛金秋的心事,叨叨這么多年也沒個進展,索性不催了,不給彼此找不痛快,但她和女兒都是心里藏不住事的性子,總是無意間挑起話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