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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沅白站在離她一步遠的對方,神情陰鷙,嘴角掛著耐人尋味的弧度。
“怎么、怎么會是你?”蔣南絮不敢相信地搖了搖頭,腳下發軟地往后退去,卻栽倒在圓桌之上,為了防止摔倒地上,她下意識抓住了桌沿,雙眼無神,完全無法接受眼前的事實。
也正因突然“換人”的沖擊太大,以至于她沒有將他的前半句聽進耳朵里。
周沅白瞧著她臉上毫不掩飾的絕望和嫌棄,狹眸微微上挑,輕聲哂笑起來:“不然你以為是誰?你口中的世子殿下嗎?”
是啊,他們兩個雖然側臉相似,但無論是穿著氣質,還是言行舉止都全然不同,就連聲音也是天差地別,她怎么會認錯!怎么能認錯!
無邊的絕望籠罩了蔣南絮,她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地反問自己,究竟是哪一步出了差錯。
可她除了還記得離座到涼亭歇腳的一些記憶以外,其余的皆已模糊不清,眼眶止不住地紅了起來,淚水成團似的在里面打轉,現在、現在讓她如何是好?
醉酒之后,迷迷糊糊認錯了人,一不小心跟夫君的弟弟搞在了一起,初次沒了,清白沒了,就連小命也快要沒了……
蔣南絮難受得哭都哭不出來,她還不如現在就一頭撞死算了,至少不用被浸豬籠什么的,可以給自己留個較為體面的死法。
一旁的周沅白將她幾經變換的表情盡收眼底,眉頭緊緊皺起,他一時鬼迷心竅舍身救了她,他沒讓她跪地感謝就已是大發慈悲,竟敢露出一副被狗咬了的表情?
靜默片刻,周沅白才不管她現在有多崩潰,唇線抿直,殘忍又直白地戳破當下的處境:“只要你守好今日的秘密,不讓周玉珩發現你曾經與我有過歡好,不就行了嗎?”
“我如何守?怎么守?你不知道女子的初次會流血嗎?我都不是了,還怎么……”說著說著,蔣南絮忽地一頓,視線不經意一瞥,就看到了他手里攥著的白色手帕,上面如她所言,染上了刺目的紅色血跡。
周沅白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頓時也明白了她的意思,眉頭一鎖,他還真沒有考慮到這個問題,男人跟女人不同,男人的初次無法辨別,而女人則不太相同。
蔣南絮心中愈發酸澀,越想越覺得是周沅白的過錯,她醉酒腦子不清醒,難不成他還不清醒嗎?她若是朝他撲了過去,他就不會推開嗎?不對,她怎么可能會主動撲他?
蔣南絮的理智逐漸回歸,目光帶著審視望向周沅白,想起弘孝寺那回他如同一個發.情的猛獸撲上來的情形,神色一變,本就失控的情緒瞬間暴走。
跌跌撞撞的從地上爬起來,沖上前去一把抓住正在走神的周沅白的衣領,聲音顫抖著抱怨:“我的初吻是你奪走的,初次還是你奪走的,怎么全是你?跟你攪和在一起,就沒發生過什么好事!你真是個混蛋,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你要這么欺負我?”
周沅白頭一回被人抓著衣領罵,額頭青筋暴起,抓住她的手桎梏在胸前,咬牙切齒道:“誰不是第一次?就你委屈?”
“你的初次與我何干?是我逼迫你做的嗎?清源山那件事又不是我主動透露出去的,是世子自己想起來的,你這也要怪在我身上嗎?你就那么想要我死?”
一只手被抓住,蔣南絮就用另一只手發泄般打在他的胸膛上,一邊語無倫次指責他的惡行,一邊拿腳去踹他,半點都顧不上他的勞什子侯府公子身份了。
周沅白下頜線繃緊,被她鬧得沒了脾氣,單手抓住她的兩只手,向后將她重新壓制在桌子上,微微瞇著眼盯著她氣憤的眼眸。
他雖然料到她會接受不了,但沒想到她的反應這么激烈,也不知道該不該慶幸她只是哭鬧,沒有像尋常女子那般要去尋死。
周沅白眼里的情緒慢慢變濃,用最后的耐心試圖讓她認清現狀:“若不是看你中了藥,你以為我會碰你?”
聞言,蔣南絮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啐了他一口,“藥?你給我下了藥?你個混蛋!”
周沅白扯了扯嘴角,冷嗤道:“呵,我可沒這么無聊。”
看著他斬釘截鐵的眼神,蔣南絮還未來得及罵出口的話,又咽了回去,思忖半響,她很快就想起來她開始不對勁的契機是在喝了那壺世子遞給她的酒水開始。
然而世子并沒有害她的理由,稍一動腦子,她就反應過來,那藥不是對她下的,而是對世子!
蔣南絮下意識脫口而出:“你對世子下藥?你怎么敢?”
周沅白耷拉著眼皮,反駁:“不是我。”
“不是你會是誰?”蔣南絮才不信他的說辭,如果不是他,他怎么會知道她中了藥?
而且,那個苗疆奴隸也坐實了他有問題,明明是他護送苗疆奴隸入的信陽,過了一段時間卻出現在了顏北陌的府邸上,不是他針對世子,又會是誰呢?
“那個苗疆奴隸也是,啊……疼。”
此話一出,周沅白眸色猛沉,抓住她手腕的力道驟然收緊,直直盯著她,停頓了一下,很快便抓住了她話里的漏洞:“那天客棧,你見到了溫祁月?”
疼痛之余,蔣南絮沒有錯過他眼底一閃而過的殺意,嚇得呼吸一屏,意識到自己可能說錯了話,連忙裝傻道:“溫祁月?那是誰?”
第29章 瑟縮 籠罩在他的陰影之下
周沅白的眼神太過瘆人, 蔣南絮在他懷里微不可察地瑟縮了一下,顧不得手腕的疼痛,想要掙脫他離開此地, 然而他又怎么可能給她這個機會。
“別妄想蒙混過去, 說!”周沅白俯首靠近, 兩人間的距離在頃刻間拉近, 男人熟悉的氣息再次壓下來,眉眼也近在咫尺,她整個人都籠罩在他的陰影之下。
蔣南絮咬緊了下唇, 偏了偏頭不知該如何作答, 他實在過于敏銳, 僅憑她的只言片語便判斷出她偶然見過那個苗疆奴隸的臉。
就在二人僵持不下之際, 周沅白忽地抬手捂住了她的嘴,皺眉抬首,朝著門口的方向看過去。
蔣南絮并未聽到什么動靜, 起初不明所以,但從周沅白的動作來看, 很快就反應過來是有人過來了, 脊背一僵, 一動也不敢動, 生怕鬧出點動靜被屋外路過的人察覺,然后推門而入, 把他們“捉奸在桌”。
然而, 越怕什么就越來什么,不久,門外驟然響起一陣突兀的敲門聲,蔣南絮的一顆心懸在半空, 瞪大的水眸直勾勾盯著門上投射出來的黑影,瘋狂祈禱對方千萬不要打開門。
所幸,對方最終只停留在了門口,隨后一道恭敬的男音傳進來:“二公子,世子殿下見蔣娘子遲遲不歸,已經讓人去找了,顏會長放心不下,讓屬下過來問問您的意思。”
聞言,周沅白眉峰輕佻,無需多費腦筋,便能猜到定是那個被他趕走的婢女走漏了消息,顏北陌估計已經知道是他帶走了蔣南絮,才讓人順藤摸瓜找到了他這兒。
周沅白沒說話,睨向身下明顯躁動不安的女人,眸色逐漸變得幽沉,瞧著比這夜色還要寒涼,聽到周玉珩在找她就這么高興嗎?
明明上一秒還在與他軀體交纏,下一秒就迫不及待投入別的男人的懷抱,呵,真是好樣的。
他的指腹碾壓過她的腕骨,來回磨蹭,細弱的手腕,仿佛稍稍用些力氣就能將其折斷泄憤,然而當他瞥到她驚慌失措的眼眸,力道卻不自覺的減弱了兩分,許是顧忌方才恩愛的情分,又或許是因為別的什么。
過了片刻,周沅白薄唇輕啟:“顏府太大,蔣娘子第一次來,許是不慎迷了路,再仔細找找罷。”聲量不高,卻不偏不倚地落在屋內屋外兩個人的耳朵里。
屋外之人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悄聲離去,屋內的蔣南絮則渾身一怔,有些不敢相信他居然這么輕易就放過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