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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詭異的寂靜過后，還是夢月率先認(rèn)出了她的身份，從地上麻利爬起來，先是關(guān)心了一下她的身體，得知她沒有什么事后，詢問起褚滿清的安危來。

信陽候府在第一時間封鎖了消息，人們除了知道玄陽湖有刺客刺殺世子以外，旁的一概不知，而褚滿清要忙著處理殘局，根本沒來得及給家里遞個信，一大家子的人全都懸著一顆心，生怕從船上抬上岸的一具具尸體中，有一具是他們家大爺?shù)摹?

蔣南絮聽完夢月的話，這才后知后覺這群人都是為了褚滿清而來，安撫道：“大爺很好，并未受傷，他讓我?guī)г捵尲依锶瞬灰獞n心。”

此話一出，眾人皆是松了一口氣，旋即一哄而散，趕著回去給自家主子報信。

待人走得差不多了，夢月看了眼走遠的侯府馬車，眉宇間涌現(xiàn)一絲凝重和不解，湊到蔣南絮跟前，小聲問道：“五姑娘，你怎么會坐著侯府的馬車回來？”

若她沒認(rèn)錯，那個規(guī)模的馬車，只有侯爺侯夫人以及嫡出的公子小姐才能使用，按理來說，那樣的人物，不是剛到信陽的蔣南絮能夠攀附得起的，又怎么會破格把馬車給她用呢？

蔣南絮微微撩起眼皮，環(huán)顧四周，杏眸里流露出幾分難以言說的微妙神色，抬手示意這里不是說話的地方：“此事說來話長，等回去后再慢慢解釋。”

如周沅白所言，世子救她的事情肯定瞞不住，眾目睽睽，涉及到女孩子的名聲，最簡單的處理方法便是極快的撇清關(guān)系，解釋成單純的解救即可，可壞就壞在，他抱著她走上岸的那一幕落入了許多人眼里。

說實話，直到現(xiàn)在，她也不懂他為何會在那樣的情形下將她抱起來，實在有失理智，給他自己招惹麻煩不說，還會受人詬病。

不過不管他有何意圖，若是能因此攀上信陽候府這根高枝，對她而言絕對稱得上一件好事，尤其她聽說信陽候世子的后院除了世子妃，妾室通房，如果……

蔣南絮搖了搖頭，暗道自己真是異想天開，居然做起了這種不切實際的白日夢。

回到素棲苑，等候多時的蔣雯翠蹭一下從圈椅內(nèi)站了起來，看到蔣南絮平安無事的那一刻，暗暗松了口氣，隨即抓著她的手問：“郎君他……”

“四姐姐放心，姐夫他沒事。”蔣南絮的手背被她抓得生疼，微不可察地瑟縮了一下，不由得用了些力道從她的手中脫離。

蔣雯翠全部身心都放在了那句“沒事”上，壓根沒注意到她掙扎的小動作，嘴邊連續(xù)念叨了好幾遍“那就好”，隨即氣憤地拍了拍桌子，怒氣十足的哼了聲：“真不知道哪里的來的賊人，如此膽大包天，竟敢光天化日之下在信陽城內(nèi)行兇！”

可罵著罵著，她突然意識到了什么，滿臉憂愁地閉上了眼睛，緊咬著下唇，強忍著不哭，可是眼淚卻不爭氣的不停往下掉：“出了這么大的事，這下可如何是好啊……”

也不怪她反應(yīng)強烈，只因信陽城好幾年沒出過性質(zhì)如此惡劣的行兇事件，花朝盛會這樣盛大重要的節(jié)日，數(shù)以萬計的百姓聚集在玄陽湖周邊，負(fù)責(zé)布防工作的褚滿清絕對會被問責(zé)。

降職是小，砍頭是大，怕就怕還會就此連累家人，致使再無出頭之日。

上個月世子遭遇刺殺命懸一線，負(fù)責(zé)護衛(wèi)的領(lǐng)頭以及其下屬就因失職，降職的降職，賜死的賜死，總之沒一個有好下場的，而他們的家人，自從那件事過后，就徹底在信陽城消失匿跡，連家門都不敢出。

然而這才過去了多久，世子的傷好不容易養(yǎng)好，就遭遇了第二輪刺殺，她都不敢想侯爺若是得知了消息的侯爺，該是何等的大發(fā)雷霆，哪怕念及往日情分，褚家都不會有好果子吃。

屆時，她該怎么辦？才三歲的韞哥兒又該怎么辦？

在里間擺弄玩具的韞哥兒聽到娘親的哭聲，啪嗒啪嗒跑了過來，一把抱住不知道因為什么在難過的娘親，一邊細(xì)聲安慰著不哭不哭，一邊使勁踮起腳，用沒有受傷的左手替她擦眼淚。

蔣雯翠紅著眼眶，忍住眼淚不讓它掉下，伸手把韞哥兒抱進懷里，無聲咬著下唇逼迫自己穩(wěn)住情緒，哭什么？有什么好哭的？

現(xiàn)在還什么都沒發(fā)生呢，哪怕真的要被追責(zé)，再愁再難，也會有姜雪綰和褚老夫人想辦法，輪不到她一個無權(quán)無勢的小妾在這獨坐愁城。

思及此，她伸手擦了擦眼淚，讓夢瑤把韞哥兒帶出去，旋即抬手招呼愣怔在一旁的蔣南絮坐下，緩了緩思緒，打量幾眼她的女使打扮，又問了些當(dāng)時的過程和細(xì)節(jié)之類的問題。

蔣南絮還是第一次瞧見蔣雯翠失態(tài)的模樣，從她不經(jīng)意呢喃出聲的只言片語中，蔣南絮明白了事情的嚴(yán)重性，默默遞了張手帕過去，對她的問題一一耐心做出了回答。

在她問到自己是怎么從主船上逃脫的時候，蔣南絮頓了頓，細(xì)白指尖捏了捏膝蓋上的布料，就算她現(xiàn)在不說，蔣雯翠遲早也會從別的地方得知，還不如現(xiàn)在就說出來。

聽到她說自己是被信陽候世子救出來的時候，蔣雯翠雙眼瞪得溜圓，表情幾經(jīng)變換，連臉上的肌肉都在隱隱抽動，語氣又急又快：“世子為何要救你？”

這便是蔣南絮不想多說的理由，越扒越深，必定會牽扯到清源山那件事，想起周沅白那吞人的表情，她心里就瘆得慌，可從長遠來看，她又不得不說。

思忖再三，只能委婉道：“怎么說呢，算是有過一面之緣。”

聞言，蔣雯翠瞬間來了精神，蔣南絮自打入了信陽城后就沒有出過府門，那必然是還在清源村的時候結(jié)識的世子，能讓高高在上的世子殿下記住，并且愿意為她涉險相救，她的這位表妹，還真是有幾分手段。

她迫不及待地追問道：“你何時與世子相識的？怎么從未聽你提起過？”

“當(dāng)時我并不知道他是世子，直到今日重新遇見才得知了他的身份。”蔣南絮看著她激動的眼神，便猜到她定然是想歪了，抿了抿唇，只好將在清源山遇到的事復(fù)述了一遍。

不過她并未提及與周沅白的那段插曲，既然他說沒有見過她，那么她也就沒必要承認(rèn)，只當(dāng)他們從頭到尾就沒有過交集，也并不認(rèn)識。

聽完講述，蔣雯翠擰起眉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面色古怪地盯著她瞧上幾眼。

本來只想讓她給褚郎做妾來穩(wěn)固地位，不曾想她竟是個有福氣的，竟與信陽候世子有過這么一段意想不到的緣分，要不說人各有命呢，就連今日這般兇險的刺殺局，她都能化險為夷，甚至還因禍得福，與世子續(xù)上了前緣。

比起留在褚府，自然是讓她抱上世子的大腿更有益。原先的計劃被打亂，蔣雯翠不得不重新規(guī)劃，可她的手伸不了那么長，管不到侯府的家事上去。

“現(xiàn)在只有等候府那邊作何反應(yīng)，愿不愿意給你個名分。”蔣雯翠說罷，眉宇間浮現(xiàn)幾分凌厲，世子去年剛剛及冠，世子妃也才剛剛?cè)敫肽辏粝胍雷渝c頭答應(yīng)，怕是有難度。

蔣南絮攪動著手指，裝傻：“什么名分？”

蔣雯翠瞧著她一副呆呆傻傻弄不清楚狀況的樣子，頓時沒了脾氣，嘆了口氣說：“不管是何原因，世子抱著你下了船是事實，也算是大庭廣眾之下有了肌膚之親，總該給一個說法不是？”

當(dāng)然前提是侯爺不會對褚家下手，若是連褚家都沒落了，侯府又怎么會愿意給一個身份低微的鄉(xiāng)下女交代呢？到時只怕是胡亂找個借口糊弄一下，便將人打發(fā)了。

蔣南絮也清楚這一點，她身份太低，侯府肯定看不上她，但是不知為何，她總覺得周玉珩不像是那種“不負(fù)責(zé)任”的人，畢竟他都愿意因為一個微不足道的恩情舍身救她，又怎么可能會吝嗇一個說法呢？

至于是給她一個名分，還是給她些好處讓她閉嘴，于她而言都是個好的結(jié)果。

當(dāng)然，愿意給她名分自是最好，畢竟周玉珩模樣好性格好，年齡也正合適，實為夫君的絕佳人選，可惜以她的家世，就只配給他做妾。

而且這妾，也不是她想當(dāng)就能當(dāng)?shù)模€得看侯府那邊愿不愿意讓她做妾了。

*

信陽候府。

周玉珩剛回侯府，就被母親身邊等候多時的婆子給攔下了，越過幾處垂?jié)M了竹篾簾子的走廊，繞過耳房，再穿過兩處拱門，這才到了主院。

主座之上，坐著一位大概四十多歲的婦人，她綰著飛鶴髻，一身絳紫色暗紋裙，斜插一支赤金鏤花長簪，沒有環(huán)佩叮當(dāng)，但仍有一種優(yōu)雅的貴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