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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沅白居高臨下看著,她今日似是上了妝,原本就明艷的長相愈發動人,頭發全部綰了起來,纖細頸間露出來的一截肌膚白得晃眼。
盯了一會兒,周沅白自覺無趣,剛要轉身離去,他聽到旁邊傳來一聲極輕的低喃:“是她。”
扭頭看去,一窗之隔的另一個廂房,周玉珩神情愣怔地盯著下方之人,眉宇間剎那浮現出幾分失而復得的欣喜之色。
也正因這短暫的停留,周沅白敏銳地察覺到湖面的異動,倏忽間,變故橫生,無數隱藏在水下的蒙面黑衣人騰空躍起,手持長劍腳踏水面,四面八方朝著主船襲來。
不多時下人來報,有刺客來襲,讓他迅速撤離。
刀劍聲淹沒在岸邊此起彼伏的呼聲里,底下的蔣南絮全然不知變故的發生,等她后知后覺反應過來之時,一柄長劍直直向她刺來,凌厲之勢,帶著速戰速決的果斷。
蔣南絮愕然失色,幾乎是出于本能地舉起竹籃扔向黑衣人,一時間,籃子里的花瓣四處飛揚,阻礙了視線,陰差陽錯給了她逃脫的時機。
可是她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又能逃到哪里去,環顧四周,才發現原本奢華祥和的船只已經變得一片狼藉,不遠處,一個同她一樣身為撒花女使的女子在逃跑過程中,不幸被一劍封喉。
目睹這一幕,蔣南絮不由喉間一痛,雙腿都止不住的發軟發顫,忽地,她腦子里像是想到了什么,猛然抬眸看向二樓的窗臺,果然,那個男人還站在那里。
她抱著最后一絲希望,朝著他的方向喊道:“救救我,求你!”
然而面對她撕心裂肺的求救,他無動于衷地站在那,面若寒冰,輕輕掃她一眼過后,便無情地轉身離去。
那個瞬間,蔣南絮的心情如墜冰窖,可眼下的情況根本不給她喘氣的間隙,只能不顧一切地朝著人少的地方跑去,哪怕只有一線生機,她也要抓住。
關鍵時刻,一個白衣男子從天而降,身姿輕盈,動作迅疾,狠狠地踢向朝著蔣南絮迎面撲來的兇徒,旋即拉著她的手將人護在身后,又猛地一個回旋,單腿橫掃,將一左一右逼來的兩個黑衣人踹飛在地。
因為男人的出現,原本在遠處御敵的護衛們紛紛朝著這邊靠近,隱隱形成包圍圈,人數上的優勢,使得慌亂的局面很快就得到了控制。
“殿下,先行撤退吧。”周玉珩的貼身護衛提議道。
周玉珩點點頭,扭頭看向躲在自己身后的女人,隔近了看,他更加確定眼前之人就是頻頻出現在他夢中的那個女子,在清源山救了他卻又消失得無影無蹤,事后他問遍當時救援的護衛,都說沒有見過她的蹤跡,所以他一度以為是他的幻覺……
盯著她因為害怕而面露蒼白的小臉,不用想,她定是被嚇壞了,語氣不由放輕放軟:“姑娘,你跟我一塊離開吧。”
好不容易有了逃生的機會,蔣南絮哪里會拒絕,想說什么,卻感覺胸腔似乎被一塊巨石壓制著,說不出話來,只能慌不擇路地連連點頭,又怕他反悔拋棄了她,直接上手抓住了他的胳膊,隨后迅速收緊,恨不能整個人都依附在他這顆救命稻草身上。
柔美的女人香氣混著花香味鉆進鼻腔,周玉珩猶豫一瞬,伸手摟住她的腰肢,帶著她一步步后退,直到穩穩落地前來接應的畫舫,方才松開了手。
第15章 救美 兄弟間的對峙
哪怕成功抵達了畫舫,危機也沒有完全解除,刺客本就是奔著信陽候府的這幾位大人物而來,哪會輕易就放棄,只不過苦于有主船上的護衛拚死攔截,一時半會兒無法近身。
不知何時,船上好幾處地方都起了火,一股股濃煙騰空而起,烈焰閃爍,肆無忌憚地吞噬著一切,人們驚恐的呼救聲此起彼伏。
兩名船夫全力劃著槳,湖水激蕩,逐漸遠離混亂的中心。
又一次劫后余生,心情不可謂不復雜,蔣南絮緊緊捂著胸口,雙腿發軟的癱坐在船艙內,兩步之隔,帶著她逃離的那個男人站在船尾,靜靜望向主船的方向,面色稍顯凝重,不知道在思索著什么。
鎮定過后,她很快認出他就是那天昏迷在雪地里的那個少年,清醒狀態下的他在一雙漂亮眼睛的加持下,看上去成熟許多,沒了稚嫩的少年氣,徒增了幾分上位者的壓迫感。
她記得,當時他似乎短暫的清醒了片刻,不僅抓住了她的腳踝,還弄臟了她的鞋襪,也不知道他有沒有看到她的臉,認不認識她。
背后的視線太過熱烈,周玉珩想忽視都難,緩步走過去在她身邊蹲下,溫聲詢問:“姑娘,你還好嗎?”
精神脆弱的人經不起關心,蔣南絮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終是鼻腔一酸,眼眶里的淚水好似決堤的洪水,從她無神發灰的眼睛里涌出,順著臉頰嘩嘩地淌落下來。
本著安慰的意圖開口,沒想到卻刺激得她哭了出來,周玉珩打好的腹稿一時沒法施展,沉靜的眸子閃過一絲無措,他不知道該如何哄女孩子。
沉默片刻,等她自己緩過來以后,方才重新開腔:“不知道姑娘你可還記得我?約莫一個月之前,清源山上,是你救了我。”
什么叫她救了他?她分明,是打算棄他于不顧。
可瞧著他認真又篤定的神情,蔣南絮懵懵懂懂地眨了眨眼,小心翼翼地試探著開口:“那天昏倒在雪地里的男人,是你?”
因為心虛,她的聲音像是梗在喉嚨里,透著股恰到好處的驚訝和不確定,酸澀又難聽,不過周玉珩并未發現異樣,聽到這話甚至有些高興。
如此,他便確定了她就是自己夢里的那個女人,記憶回溯到二月初的那場蓄謀已久的刺殺,毫無征兆,讓人防不勝防,縱使他被心腹護送著成功逃脫,但是身受重傷已然瀕死。
獨自一人藏匿于荒郊野嶺,不知道何時會有救援,何時會被敵人發現,身與心的雙重折磨之下,讓他萌生了放棄的念頭,直到她的出現,讓他看到了一絲生的希望。
“我醒后派人找尋過你的下落,可惜沒有人見過你,我還以為是我看錯了……”說到這,周玉珩頓了頓,繼續說:“總之,當時多虧了你,不然我可能已經死在那兒了。”
“……”蔣南絮愣住了,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她明明什么都沒做,他卻莫名給她安了一頂“信陽候世子救命恩人”的帽子,這天大的餡餅掉進碗里,屬實讓她有些受寵若驚。
可是無論怎么看,她都找不到一個拒絕這頂帽子的理由,畢竟香噴噴的飯都喂到嘴邊了,哪有不吃的份兒?至于如何利用這份“救命”的恩情……
蔣南絮緩緩抬起頭,露出一張梨花帶雨的臉,潤澤的眼珠微微一轉,顯得遲疑又天真,“殿下言重了,我并未幫到你什么……反倒是你,方才救了我。”
她的聲音柔柔糯糯,如黃鶯出谷,喊得這一聲“殿下”格外嬌嗔動聽。
周玉珩斂眸不語,與她視線交匯的一瞬間,他能夠清晰感知到里面純粹的謝意,不摻雜一絲虛假。其實若真要論起來,是他連累了無辜的她,救她是應該的。
這時,船艙外傳來護衛的聲音:“殿下,要靠岸了。”
“嗯,知道了。”周玉珩輕聲回應,遂對著眼前之人說:“走吧,已經安全了。”
說罷,他剛想要起身,一只白皙的手突然拉住了他的衣擺,微弱的力道讓他湊近低下頭:“怎么了?”
“殿下能不能扶我一把?”蔣南絮咬著下唇,眼梢泛著薄紅,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輕喃道:“……腿軟了,站不起來。”
周玉珩眸光閃了閃,微微傾身,在她跟前攤開手掌,下一秒,她將手搭在了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