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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南絮愣了一秒,很快回過神來,她四姐姐算不得正妻,按照規矩也就無法稱呼對方一聲姐夫,斟酌兩秒,屈膝施禮道:“見過大爺。”
不知道是不是剛從軍營回來的緣故,眼前的姐夫比傳聞中更為冷硬,只是論樣貌,卻比不過白日里那個神秘的男人,膚色更黑,五官也沒那么立體,就連身量似乎也矮了一些。
意識到自己無形中將八竿子打不著的二人做了對比,蔣南絮抿了抿唇,眼前閃過一張蒼白凌厲的臉,他瞧著難受得緊,也不知道現在怎么樣了……
不過回來這么久,也沒聽說前院有什么變故,估計沒什么大問題,是死是活反正都與她扯不上絲毫關系。
褚滿清踏上臺階,在蔣南絮前方不遠的位置停了下來,輕柔悅耳的聲音在他的耳畔響起,她的聲音很輕,像是羽毛浮動,比夜間的晚風還要撩人。
褚滿清盯著她烏黑的發頂瞧了兩眼,隨即漫不經心地移開眼神,“嗯,先進屋吧。”
話畢,他將合起的油紙傘遞給丫鬟后,動身朝著主屋走去。
沒有后話,態度也稱不上熱絡,蔣雯翠一時間拿不準他的心思,頓了頓,扭頭對著剛剛依言起身的蔣南絮輕聲說:“去燒一壺熱茶端進來。”
既然拿不準,就多多試探,左右這才是第一次見面,往后有的是機會把蔣南絮往他跟前送,見的次數多了,興趣自然會跟著上漲。
但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不光褚滿清對蔣南絮的態度差強人意,就連蔣南絮對褚滿清也淡淡的,完全沒有女兒家的媚態。
按理來說,以褚滿清的姿色和家世,對蔣南絮這樣的鄉下女應當是極具吸引力的,所以哪怕退一萬步,也不該是這樣冷漠的反應……
蔣雯翠心里多少有些疑惑,但礙于褚滿清此刻就在屋子里,也不好多說什么,只匆匆叮囑了一句“上心些”,就讓夢瑤帶著韞哥兒往里屋走去了。
蔣南絮乖巧點頭,應了聲好,就跟著夢月去小廚房燒水泡茶了。
小廚房空間不大,吃食都有府內的膳房負責,所以除了日常燒水煮茶以外,幾乎沒什么用處。
夢月有心想為姨娘分憂,幾欲張口又硬生生憋了回去,畢竟蔣南絮只是一個剛及笄的小娘子,縱使她有心教導,也不知她能不能抹開面去籠絡郎君。
經過數日的相處,她發現蔣南絮就是個性子柔和沒什么脾氣的小姑娘,偶爾還會幫著她們這些做奴婢的干些簡單的活計,這是她在褚府從未見過的善意。
也因著她們均出身農戶,多了兩分惺惺相惜,只不過她命差了些,也沒有那么好的樣貌,小時候就被賣進褚府為奴換取糧食,看過太多冷血薄情,所以愈發喜歡這位不做作的小娘子。
然而姨娘的困境擺在眼前,急需有人來打破僵局,不管她愿意與否,都將是既定的現實。夢月忍不住輕嘆一口氣,暗嘆造孽,若真成了,豈不是變成兩姊妹共侍一夫?
思及此,她有意相勸的心思歇了歇。
蔣南絮余光瞥見夢月心不在焉的表情,忙放下了茶盞:“夢月姐姐,你怎么了?”
“沒什么……”夢月猶豫了一下,接著道:“大爺端方持重,姑娘待會兒切記別多嘴,倘若大爺主動相問,也別表現得太過熱烈,免得適得其反,惹得大爺不高興。”
蔣南絮見過的男人形形色色,方才第一眼見到時便已猜到他的性子,對付他這樣的人,只需用好欲擒故縱的招式,再施以美□□惑,基本就能拿下。
這并非盲目自信,而是自從她略微長開、美貌顯露以后,就沒有不為她傾倒的男性,更何況男人對于主動送上門的女人總是來者不拒,只要蓄意勾引,不上鉤的幾乎沒有。
然而經過白日里發生的事,她心中的退堂鼓敲打得愈發響亮,不管從哪個方面來看,眼下都并不適合過多討好對方,再將自己置于風口浪尖之上。
還有一點,那便是褚滿清并非她喜歡的類型,而且年齡屬實比她年長太多,接近一輪了……
熱水沸騰的聲音咕嚕咕嚕響起,蔣南絮挪開目光,笑著說:“多謝夢月姐姐提醒,我知道了。”
然而當她們端著熱茶去往里屋之時,卻被守門的丫鬟告知二人已經歇息了。
*
素棲苑里屋,丫鬟們麻利地伺候著褚滿清,蔣雯翠更是親自為其脫靴更衣,慇勤聽話,井井有條,屋內一派的安靜祥和。
天色已晚,昏黃的燭火映在蔣雯翠美艷的側臉,褚滿清低頭斂眸,伸手拂過她耳邊的碎發,須臾,溫聲問:“你那表妹打算在府上待多久?”
蔣雯翠環住他的腰,慢條斯理地系好腰帶,聞言稍抬美眸,見他神情淡定,似是隨口一問,抿了抿唇回道:“等韞哥兒手好了,再送她走也不遲。”
頓了頓,睫羽倏然傾覆下來,嘆了口氣:“唉,其實我是不想讓她太快回清源村的。”
這話多少有些吊胃口的意味,褚滿清漆黑的眼睛閃過一絲好奇,也愿意配合她把話題接下去,只是語氣卻有點冷:“此話何意?”
蔣雯翠臉上順勢流露出為難的神色,欲言又止,在褚滿清的追問下,方才沉著眸子把蔣南絮她娘要將她嫁給常富商的事給添油加醋地說了出來,最后還不忘唏噓一句:
“可憐見的,若不是我借口把她接到信陽城來,怕是這會兒已經……”
聽完她的話,褚滿清粗眉緊緊皺起,浮現出幾分凝重和同情,不過卻并未開口對此事判出個對錯。
只因自古以來,上至皇親國戚,下至黎民百姓,子女的婚姻大事向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由不得本人做主,這世上多的是相看兩厭的怨偶。就連他,亦是聽從母親的安排娶了本不中意的姜氏女,所以他不認為這門親事本身有多大的問題。
在他看來,無論蔣母安排了怎樣的婚事,她都應該乖乖順從才對,畢竟忤逆父母,實在有違孝道。而他之所以對其感到同情,只是因為她與他一樣身不由己,都要被迫接受一個不喜歡的配偶。
蔣雯翠悄悄觀察著褚滿清的表情,他素來正義,理應會對此等賣女求榮的事感到氣憤填膺,如她所料那般,他很快露出了厭惡的神情。
她不由得暗自勾了勾唇:“所以我想著就在信陽城為她擇一門親事,最好離我離得近些,咱們姊妹之間也好有個照應。”
說罷,蔣雯翠俯身靠在他的肩頭,揪著他的前襟,尾音輕顫,恰到好處地帶著一絲哭腔,比往常任何時候都要脆弱黏人,就仿佛他是她的唯一依靠,輕而易舉就勾起人的保護欲。
褚滿清潤澤的眼珠微微一轉,他又不是傻子,多少意會出了蔣雯翠的暗示。
后院里的動靜他多少有所耳聞,自從姜雪綰入府,就開始有意無意針對蔣雯翠,只要手段不是特別過分,他素來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然而隨著姜家在侯爺面前冒頭,姜雪綰在他面前愈發有得寸進尺之意,所以他故意讓蔣雯翠率先生下長子,讓其遏制姜雪綰的勢頭,效果顯而易見。
可這也意味著姜雪綰對蔣雯翠的報復心愈演愈烈,后院起火,難免殃及池魚,兩個女人輪番告狀,讓他多少有些不勝其煩,不過也不算什么,不喜歡,少來就是。
近一年,他幾乎每日都待在軍中,疏遠久了,姜雪綰作為主母,日子倒沒什么變化,可蔣雯翠作為仰仗寵愛的小妾,日子就難過了。
每每歸府,前來看望韞哥兒時,耳邊回蕩的都是蔣雯翠的抱怨,久而久之,印象里那個嬌俏可人的美人越來越像個深閨怨婦,導致他留宿素棲苑的次數越來越少。
所以當蔣南絮出現在他眼前之時,他便知道這是蔣雯翠向他示好的信號,想到那張楚楚可憐的動人臉龐,褚滿清原本沉郁的臉色逐漸轉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