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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鬟應是,轉身去遞信。
睡在耳房的青霜和珊瑚聽到動靜走了出來,詢問可有吩咐。
瀾真公主讓兩人進殿守著幾個孩子, 自己穿好衣裳出門,往前院花廳去。
管家得了信,客氣恭敬地把十三皇子請進花廳, 上了熱茶, 退到門外候著。
十三皇子無心喝茶, 坐了一會兒,便起身往門口走,在門口張望幾眼, 見無人來,又往回走,剛走幾步,只覺頭暈目眩,眼前一陣發黑,忙又坐回椅子上。
他靠在椅子上,伸手撐頭,閉目養神。
從昨日在宮中聽到那詭異男聲之后,他一直不曾合眼,算下來已經快二十個時辰了。
這兩天一夜,他腦中不停地想,太子家那小丫頭和那神秘男子的對話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只有他自己聽得到,還是其他人也聽得到?
若只有他一人能聽到,那他要不要做些什么,以絕后患?
若其他人也聽得到,那接下來,他將面臨什么樣的境地,又該何去何從?
最關鍵的,陛下是否已經知道?
若已知道,為何還不命人召他覲見盤問清楚,或者直接下旨責罰?
若陛下尚且不知,那之后知道時,會如何對他?
……
諸多問題在他腦中上躥下跳,擠得他腦袋都要炸了。
今日他在衙門當值,心緒煩亂,魂不守舍,商議事情時連連走神,還出了個小差錯,惹得眾人頻頻側目。
他強撐到晌午過后,便借口身體不適,告假歸家。
怎知回家路上又遇到老十四那個瘋子,這回他倒是沒有騎馬撞他,可就那么騎在馬上,陰惻惻朝他笑。
只是他一改昨日那滿眼憤怒和殺意,仿佛掌握了什么別人不知道的秘密,笑得一臉高深莫測,讓人脊背發寒。
境況未明,他暫且還不想和老十四撕破臉,便下了馬車,笑著上前,問他可是對他有什么誤會,可要到茶樓坐坐。
老十四俯身,笑著低聲說,“老十三,冬月二十三之前,該吃吃該喝喝吧。”
說完,還用憐憫的目光看著他,朝他嘖嘖兩聲,隨后大笑著打馬離去。
從那時起,“冬月二十三”這幾個字就宛如魔咒,在他腦中不停盤旋。
聽老十四的語氣和話里的意思,冬月二十三那日,他像是會死?
可他是怎么死的?到底出了什么事?
更讓人費解的是,如今才是春日,冬日里的事,都還不曾發生,老十四是從哪里知道的?
難道是老十四故意編造出來膈應他的?可看老十四開口就說出冬月二十三時那篤定的樣子,又不像是信口雌黃。
那難道,還能是太子家那個小丫頭,或是那不知是人是鬼的男人說的?
回家之后,他百思不解,如坐針氈,連晚飯都沒胃口吃。
本來想著歇息一晚,明日進宮時,再去太子那里探探口風,可躺下去之后卻輾轉反側,心如貓抓,即便身心疲憊,卻無論如何都睡不著。
正坐臥不安時,母妃宮里又遣了人來送信,說她去拜見皇后時,東宮幾個孩子已經沒在鳳儀宮了,后來她打算尋個由頭去東宮轉轉,怎知一打聽,幾個孩子竟然出宮去了大公主府上。
母妃還提醒他說,去鳳儀宮路上遇著陛下了,陛下還打聽他來著,似乎還話里有話,讓他警醒些。
登時他心里就是一個咯噔,回想起當時在宮里,那個男人說完他和老十四的事,沈為清那小子頓時帶著兩個小丫頭落荒而逃,再回想老十四昨日突然殺氣騰騰堵在他門口,今日那看將死之人一樣的目光,還有母妃說的陛下話里有話……
細思極恐,他再也坐不下去,覺得今日必須要弄個清楚明白,不然他怕是要瘋了。
事已至此,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于是他想也不想,直接奔著公主府來了。
可在公主府門口站了一會兒,夜風一吹,他又冷靜了些許,覺得自己還是過于沖動了。
萬一,別人都聽不到呢?萬一,是他做賊心虛,想多了呢。
他這冒冒失失往公主府一闖,豈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他有點后悔,琢磨著要不要回去,尚未來得及做出決定,公主就傳話出來,請他進去,再反悔已是來不及。
此刻坐在花廳,便想著,既然來了,那就試探一番,只是需得找個合適由頭。
十三皇子坐在椅子上,一邊緩著頭暈,一邊快速思索待會兒見了瀾真公主要說的話。
沒過多久,就聽門外傳來腳步聲,緊接著,公主出現在門口,他忙起身相迎:“阿姐。”
瀾真公主敷衍地嗯了一聲,走到上首坐了,側目打量十三皇子,目光帶著審視,面上毫無笑意,語氣滿是不耐:“大半夜的跑來,可是有什么急事?”
瀾真公主是承武帝的嫡長女,是所有皇子公主的長姐,加上性格直爽仗義,在眾兄弟姐妹之間頗受尊重。
但她脾氣有些暴躁倒也是真的,若是哪個不知死活的招惹了她,大嘴巴抽過去算是輕的,掄起鞭子抽上一頓也是常有之事。
眾位公主皇子對這個長姐都是既敬又怕,十三皇子也不例外。
眼下見瀾真公主一臉不耐煩,十三皇子便知自己怕是打擾她休息了,也不敢落坐,拱手作揖:“深夜來訪,實屬無奈,還請阿姐見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