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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話,他依舊沉默不語,倒是奉太后之命送他出宮的內侍惱了,“你這是什么意思?法師是太后貴客,也是你這等人隨意折辱的?”
方才他有些內急,便將馬車先停在這了,一回來就聽見鐘粹宮里的侍衛狐假虎威。
那侍衛依舊不死心,“那,敢問法師方才可有瞧見那人往何處去了?”
車簾被人掀開,他坐在窗邊,指了個方向,“那邊。”
為首的侍衛謝過他,帶著人繼續搜尋去了。
群玉躲過這劫,有那么一瞬,她是當真覺得要喘不過氣來。
直到跟著他回了玉佛寺,群玉才知道他法號了凈,他師父明悟是當朝高僧,曾在母親懷她時批命:天生鳳命,貴不可攀。
這八字讖語,害得群玉苦不堪言。
她頂替兄長身份,除了不想讓霍家宗親覬覦這個位置,更是想擺脫嫁入皇宮的鳳命之言。
幼時她被帶到宮中教養,凡事都必須做到最好,若是出了半點差錯,輕則被嬤嬤罰抄,重則挨打。
后又無意得知霍家的滅頂之災,出自孟淑妃之手。
侯府自是回不去了,就算是這會兒想出城,必定會遭到盤查。
于是,群玉就順勢留在了玉佛寺,坐實了自己是逃奴的惡名。
從始至終,了凈并未過問事情真假,只是讓她自去知客僧那里知會一聲。
誰知香客留宿的禪房一間都不剩了,就在群玉一籌莫展之際,知客僧讓她去尋了凈。
想是她做男子打扮,又是了凈帶回來的,而他恰好有自己的小院,尋間空置的廂房不是什么難事。
這個理由多么正當,群玉的確也沒法說不好,就是怕了凈會拒絕。
等她躊躇再三,將此事告知了凈時,他再一次應了下來,倒是讓群玉出乎意料。
或許是這一切都太過順利了,所以時至今日,群玉都不太能將昔日的了凈,和眼下讓人聞風喪膽的謝望聯系在一起。
也不怪群玉如今惴惴不安,回憶起倆人的初見,捫心自問,他對自己足夠仁至義盡,可她后來害他失身破戒。
深吸了一口氣后,群玉告誡自己切莫再自驚相擾,另外又吩咐春禾,想法子出去一趟約個人,她要見客。
翌日西市若虛茶樓。
頭戴青紗冪籬的小娘子,換了身綠色妝花裙,瞧著很是端莊穩重。
她昨日想通了其中關竅,覺得要想獲得謝望的原諒,除了誠懇的道歉之外,應有的賠償也是不能少。
只是母親留的銀錢,又不大方便直接給他,干脆選個折中的法子,找個人換成官銀。
思來想去,群玉便將注意放在了二皇子身上,這若虛茶樓背后的東家就是他。
小廝上了茶點后,群玉褪下手腕上的一支鐲子,送給他算作打點。
略坐了一盞茶的功夫,二皇子聞訊而來,甫一進門,一雙眼就盯著她細看,“瘦了,高了,但也白了不少。”
他語氣是一如既往地親昵,群玉唇角上揚,同他彎身行禮,“見過二皇子。”
二皇子拉著她坐下,“這般生疏作甚?你我從前在書院不都是兄弟相稱嗎?”
說完這話,他瞧著群玉如今做回女兒家的打扮,也意識到自己失言了,虛咳一聲,“說錯話,你別介意。”
群玉微微一笑,“無妨的。當初多虧了殿下相護,否則我只怕是活不到今日。”
聽她提及往事,二皇子勾了勾唇角,“左右都過去了,阿玉今日約我,不止是簡單同我寒暄吧。”
群玉抬眼,三言兩語就說清楚了正事。
左右也只是換些銀錢,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只是當他問到群玉要多少時,卻見她臉上露出少有的迷茫。
也不知三千兩夠不夠,母親留給她的那兩個鋪子,足足要兩年才能賺到這個數。
再多的,她一時半會也拿不出這么些現銀來。
二皇子當她是拿不出那么多錢,又不好意思開口,“你若實在不夠,不想與我借,持盈自然是也肯的。”
群玉搖了搖頭,“不必,應當是夠的。況且眼下我出現在她面前,還不合適。”
說起來,若非當初在書院里無意撞破,他也被群玉瞞在鼓里。
至于為何愿意幫她遮掩,也是因為二皇子有自己的思量。
聽他提起持盈公主,群玉的眼睛也跟著亮了亮,“阿盈她還好嗎?”
二皇子抬眉:“好著呢,如今她整日使喚韋三郎,也不大同他吵了,倆人的關系較之從前不知好了多少倍。”
這對歡喜冤家,群玉忍不住勾唇一笑,“那便好。從前公主當我是兄長,憐我孤苦一人,每逢年節都會親自登門拜訪,韋三郎還當公主屬意于我,對我不大客氣呢。”
“是嗎?竟還有這些原由?”二皇子從前并不清楚,只當韋三郎志驕意滿,年輕氣盛。
閑話說到這里,二皇子徐徐呷了口茶,狀作不經意間問起,“離了孟家之后,阿玉又有什么打算呢?”
他似乎并不關心她的計劃是如何實施,需不需要他施以援手,反倒是相信他要做的事,沒什么不能成的。
“眼下倒是不敢想這些,但總歸還是要殿下照拂一二。”群玉說的含糊,但的確是二皇子想聽的答案。
和聰明人交流起來就是不費勁,二皇子點了點頭,交給她一個令牌,“若有急事,拿著這個來我府上尋管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