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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頷首:“彈過。”
“你當時為什么一句話都不說?”她問。
你不說話,我只能通過琴音去猜你。
我猜得心煩意亂,像在被你引誘,被你操縱牽控。
紀惗淡笑道:“你都聽見了?”
鄧惑一怔,別開頭不說話。
她什么都聽見了。
他的欲念,他的捉弄。
他從未言明,卻泛濫作祟的占有。
“別總是想著逃。”紀惗傾身靠近,低聲問:“和我一起彈鋼琴,你聽見什么了?”
鄧惑伸手調開軟枕,索性把臉埋進他的脖頸里,不肯說話。
氣息低郁好聞,像還沾著那一夜的淡香。
紀惗擁緊她,笑著摸了摸頭。
他的妻子聰明又可愛。
他好愛她。
第45章 營業
電影名里的eternité,在法語里意思是永恒&來生。
雖然還要去其他歐洲國家取景,本地也會選取白萊果廣場、里昂老城、富維耶圣母院作為拍攝地。
一部分人工街景會在拍攝中后期實景炸掉,仍舊做得很有古典美。
鄧惑扮演一位建筑系華人學生eyi,來留學的第一年便經歷了德軍空襲、法國淪陷。
紀惗則是高她一屆的同系學長。
戰事還未爆發前,兩人周末時會搭乘大巴一起去勃朗峰附近寫生,望著翡翠色的湖泊一起出神。
故國彼時風雨飄搖,留學地也一樣動蕩不安,生活的每一面好像都在破碎。
她是宏大敘事的一員,聆聽不同教授的悉心講解,每一日都在與橋梁、高樓、大理石與鋼筋水泥相伴。
空襲來臨前,滿桌仍是力學計算的圖紙,還未做完的建筑模型。
硝煙沾上鉛筆頭未涂抹完的凡爾賽宮,漢字法文所書寫的詩歌都在變得斑駁。
她也是渺小人物的一部分。
剛來里昂時,女學生經歷著漫長的傷風。
鼻頭總是紅著,時不時會狼狽地打個噴嚏,說話也帶著鼻音。
說來奇怪,這場長病在和平年代經久未愈,也看不出是過敏還是水土不服。
戰亂爆發之后,法國在短短的四十二天里淪陷投降,她反而痊愈了。
埃導雖然是法國人,但行事作風帶著東歐特色的雷厲風行,聽說祖上是德國皇室的分支。
他給三組演員分了不同的拍攝時常,華裔組只用拍兩個月就可以收工。
鄧惑的第一場,是躬身畫圖的時候,有□□擊中狹小房間的側窗。
鏡頭仿佛窺視著人的命運,由內向外,自下而上。
緊掩的織花窗簾上偶爾會晃過飛蚊般戰機的落影,在燒灼的一瞬間炸開猙獰一面。
她的住處擁擠閉塞,為數不多的落腳處都堆滿了參考資料和還在整理的筆記。
可只要幾秒鐘,從噴吐火舌的窗簾到烈焰海般的書堆,什么都可以盡數毀滅。
“我們要安排合理的動線,”導演在和道具師溝通暗線機關的位置:“她的房間要跟隨她的行為炸開。”
窗戶被炸開一角的同時,強風灌入,書頁不受控制地驟然飄旋。
臺燈搖晃著墜下,摔得粉碎。
燈光忽明忽暗,房間歸于黑暗同一秒,烈火把一切都在點燃。
可她還要竭力去奪回最重要的東西。
沒有學完的橋梁案例,熬夜數周的長篇論文,恩師借出的手稿原跡。
爆炸聲與耳鳴音交雜搶奪著她的愕然,閣樓上有孩童尖叫啼哭,走廊上所有人都在逃命。
紀惗從四樓帶著房東女兒下來,第一時間把她拽走,三人跑到防空洞時幾乎力竭。
還未摸索著坐下,又一輪大轟炸來襲,地洞里也在震顫。
他們的世界也蜷在這無邊黑暗里,惘然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