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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很輕的一聲。
趴在許溫森懷中的謝司寧像只糯米團(tuán)子,原本枯黃的頭發(fā)因這段時(shí)間跟上了營養(yǎng),如今柔順烏黑地趴在額頭,蠟黃的皮膚也在變白。
尚且年幼的小孩長身體的速度很快,幾乎是一天一個(gè)樣。
當(dāng)謝司寧干瘦的小臉逐漸有肉了起來后,村里頭老人的喪事已經(jīng)辦完了幾家,只剩下村西頭最后一家。
嗩吶吹起來的那天,是個(gè)不折不扣的晴天。
早在凌晨三點(diǎn),許家的屋門就被人敲響,一群人拿了許溫森昨晚做好的紙人,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在走時(shí),主人家還出言邀請了許溫森今天晌午過去坐席。
許溫森當(dāng)時(shí)沒有拒絕,只說看情況。
當(dāng)謝司寧穿上白色的棉襖,像個(gè)糯米團(tuán)子被許溫森抱在懷里朝村西頭走時(shí),還迷迷糊糊的沒有弄清楚他們要去哪。
一路上。
哪怕是晴天,還是刺骨的冷。
路邊積雪一片接著一片,矮矮的木房子中,偶爾夾雜著一棟磚房。
沈村不富裕,甚至可以說得上是貧困,這里對比謝司寧所了解到的山村,顯得偏僻又落后。
寒風(fēng)吹過。
謝司寧往許溫森懷中縮了縮,小巧的鼻尖被凍得有些粉,此刻把腦袋埋在許溫森的胸口,維持著一絲溫暖。
“冷嗎?”許溫森抱得緊了緊。
謝司寧不想說話,手指縮在袖子里,一路走來,今天的他比前兩天顯得沉默了很多,許溫森邊走邊問:“小寧怎么不和哥哥說話?”
懷中的小孩還是沉默著。
隨著嗩吶聲越來越清晰,謝司寧才一點(diǎn)點(diǎn)從許溫森的懷中抬起頭。
他人小,圓圓的后腦勺轉(zhuǎn)過去,看著不遠(yuǎn)處簡單搭起來的歌舞臺子,與搬了個(gè)簡陋的桌子收禮的人們,眼淚猝不及防的掉了下來。
當(dāng)許溫森感受到淚珠掉在手指上的溫度時(shí),謝司寧已經(jīng)哭了一小會兒,許溫森有些慌亂地看向他的小臉,不明白原本乖乖的小孩怎么突然哭了。
“小寧?”許溫森放低聲音,“是哪里不舒服嗎?怎么哭了?”
謝司寧不說話,只是默默轉(zhuǎn)過頭,把腦袋埋進(jìn)許溫森的懷里。
耳邊嗩吶的聲響震耳欲聾。
來往的人們披著白布,送湯的隊(duì)伍排著長龍,火紙燃燒的氣味讓人熟悉又排斥。
看著眼前喧鬧的畫面,許溫森感受到謝司寧還在哭,于是轉(zhuǎn)身,一步步離開這里。
邊走,他邊哄著,嗓音低得溫柔,“小寧不喜歡那里嗎?不喜歡,哥哥帶小寧走好不好?”
許溫森嘗試尋找著導(dǎo)致謝司寧哭的原因,一個(gè)一個(gè)說出來。
直到耳邊嗩吶的聲音漸漸變小,謝司寧才緩慢抬起頭,他眼皮鼻尖都有些粉,長卷的睫毛被淚水黏的濕噠噠的,像是話本里的洋娃娃。
只是此刻,洋娃娃在哭。
大顆大顆的淚水不斷掉落出來。
他看著許溫森,小聲喊了一聲“哥”,在得到許溫森的回應(yīng)后,謝司寧哭著說:“不、不要……不要走……”嗓音又小又啞。
謝司寧不是很聰明。
可他記得,上次就是因?yàn)橛泻芏嗪芏嗟娜藖淼剿募依铮职謰寢尵鸵恢睕]有回來。
年齡尚小的他還不懂得死亡的含義,只知道不要過去。
不要去到人多的、還有嗩吶聲響的地方。
他在不安。
不安今天過后,唯一對他好的哥哥,也會離開他。
哭到抽噎的小孩磕磕絆絆地說:“媽媽、媽媽沒有……不要、不要哥哥……也、也沒有……”
許溫森停下腳步,心口不由一悶。
他輕輕揉了揉謝司寧的腦袋,幫他把過長的頭發(fā)撥開,低頭輕輕親了親他的臉頰,“哥哥不走,哥哥不會沒有的。”
在謝司寧黑潤又布滿淚水的眼睛里,許溫森溫柔得像是專門下凡來拯救他的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