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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這顆光滑的圓球遞給秦不空看。秦不空說他也沒見過這種東西。我們都明白這小玩意我們是帶不走它了,起碼在我們徹底解決這個七煞關之前,是肯定沒機會帶走的。于是我把地上的石磚遞給了秦不空,秦不空就將小圓珠靠近。
咔嚓一聲,這顆珠子竟然好像是被那個半球的小凹槽吸住了一樣,在沒有外力的情況下,竟然完全貼合在了一起。在貼上的一刻,那蟬鳴聲戛然而止。我伸手想要去把珠子扯下來,卻發現吸得相當牢固,我完全沒辦法將它扯開。
秦不空說,這大概是某種打磨后的磁石吧,至少現在看來,我們也只能夠這么想了。秦不空將石磚重新放回到陣心的柱子上,在插入之前,我打著手電筒往磚洞里看了一下。發現竟然光線照不到很遠,就好像被黑暗所吞噬了一般,而且從磚洞里,還傳出一種老舊建筑物年久失修,那種腐朽陳舊的氣味。
秦不空將磚插了回去。原本一直都無法按進去的磚,此刻竟然非常輕松地就齊平于柱子的表面了。而在合縫的一剎那,砰的一聲,第二塊石磚,又彈了一截出來。
這說明我們的確已經過了第一關。意味著只要我們將石磚內缺少的東西找到,然后再放回去,就能夠算作過了一關,并由此觸發下一關。這種感覺讓我覺得有種尋寶的刺激感,而我前半生的生活太過枯燥,我的確非常需要這樣的刺激,前提是我先保住了自己的小命。
彈出來的第二塊磚,正是挨著“魑”的“魅”。
“魅”字下的四個小字,通俗易懂——“大禹治水”,這是每個華夏兒女都知道的故事,可是這指的是什么,我們卻一頭霧水。秦不空將磚翻了一面查看,發現其內部的構造和“魑”一模一樣,也是中空的部分有個半球狀的小凹槽,如果所料不錯的話,意味著又是一個封蠟的小球在等著我們尋找。而且照此推斷,剩下的五塊石磚,如果我們過關還算順利的話,應該每個都是如此。
苦思良久,依舊無果。于是秦不空攤了攤手說,咱們走吧,先回去再慢慢研究。于是我們只能將石磚插回柱子上,然后原路返回了家里。剛一鉆出洞,松子就跑過來有些興奮的說,我就知道你們倆一定可以解決這個鬼魂的。我問你是怎么知道的?松子指了指窗外說,剛剛那些密密麻麻的鬼。全都一下子消失了,我偷偷打開門看了一下,發現剩下都是這里的街坊鄰居,而且大家看上去都沒有異常了。
我走到門邊,偷偷將門打開一條縫隙,朝外張望著。果真如松子說的那樣,先前站滿了人的小巷子,現在只有稀稀拉拉的人在經過,這些經過的人當中,甚至還有先前以鬼魂的狀態出現的人,包括那個被我合掌打爆的小孩子。他正開開心心地在自己家門口的小板凳上,好像是在寫作業。
我心里有些欣慰,看樣子這個世界總算是恢復正常了,也許先前我們回家這一路,動作夸張,還舉著一把香,在那些看見我們回家的街坊眼里,我們似乎也變成了一種幻想吧,這個魑用這樣的方式將我們三人于這個原本的世界暫且隔離,我們看到的人不再是人,鄰居們看到的我們,也不再是我們,一切的一切,都是魑的迷惑所致。
松子說,你臉上好大一條口子,家里有醫療包嗎?我來給你處理一下。
第六十二章 .千年古關
松子手腳麻利,很快就給我涂上了紫藥水。大概在玄學方面他的能力有限,但是其他方面,還真是比較懂得照顧人。只是我臉上頂著一塊紫色的痕跡,的確是比較有損我的容顏。時間已經接近傍晚,再過一兩個小時,也就到了吃飯的時間。
我們從早上出門開始,就一直馬不停蹄地對付各種見所未見的突發情況,稀里糊涂的一整天下來,雖然只在短短一天時間就過了一關,但是這一路也是跌跌撞撞,狼狽不堪。忙活到現在。也就只喝了幾口水,劇烈的體力消耗之下,我們還真是有些餓了。連秦不空這樣的人竟然都直接鉆進了廚房里煮面給大家吃,直到吃面之前,大家一句話都沒說,各自想著一些心事,而最困擾我的,還是在“魅”字下,那看似通俗易懂的四個字“大禹治水”。
我糾結的點在于,我不知道這四個字的重點究竟是“大禹”還是“水”。在我的家鄉,有一座叫做涂山寺的寺廟,修建在涂山之上。而這涂山正是以大禹的妻子涂氏而得名的。相傳大禹治水三過家門而不入,于是涂氏就一直站在江邊盼望,久而久之,就變成了一塊江心的頑石。而那塊頑石,每年退水后就會出現在江面上,我們當地的老人,稱其為“呼歸石”。但喊的人多了。也就漸漸喊偏了,只因川地方言的關系,呼歸石被喚作了“烏龜石”。
以至于我小時候調皮不聽話,我娘常會說的一句話就是,早知道你這么不聽話,當初就該把你送到烏龜石去陪涂娘娘!
可那畢竟是在我家鄉發生的事,如今遠在千里之外,雖然在這里生活了兩年時間,但我始終無法完全融入這座城市的血液里,自然對本地的一些相關的東西根本不了解。于是就這么胡思亂想了很長時間,依舊無果,直到秦不空把一碗味道并不怎么好吃的素面端上來,我才開始狼吞虎咽起來。
大家都餓了,于是各自專心吃面。吃完之后當松子正要收拾碗筷的時候,秦不空突然叫住了他,然后說不忙收拾,咱們先聊聊。
于是秦不空將早前我們在地下陣心里的見聞告訴了松子,只是將我們對付兩個魑的時候遇到的慘烈狀況一句帶過,主要說了下我們如何將找到的蠟皮珠子放入石磚,然后過了第一關后,第二關的石磚彈出來等等情況。秦不空雖然沒有將話挑明,但其實我聽得出,他自己也對那四個字一頭霧水,加上松子雖然在驅邪抓鬼方面是個弱雞,但是對于其他方面的了解,卻比我們要高深一些。魑字位下的東西,就是在松子的推斷之下找到的,隱隱之中,秦不空雖然嘴上不說,心里還是對松子這方面的知識是欽佩的,所以他現在這么做,其實是在向松子求助呢。
松子聽后,拿出一張紙一支筆,將武漢三鎮的大致地形畫了出來。如果按照南北方向計算的話,長江是從西南方往東北方而去,我們今天早些時候去找無影塔。其原址的位置在現如今黃鶴樓山腳下往河心的方向。也就是說,是在江東。而松子比劃了一陣后說道,這武漢三鎮,自古以來都是地杰人靈的地方,且雙江相匯,這樣的水碼頭。也都是商貿繁華之地。隨著這些年的建設,其實很多老舊的東西都已經沒落了,加上這幾年的大革命,舊時期留存下來的東西,也都往往難以保存,或被燒毀,或被打雜,總之不太容易尋找。
松子說,既然這個七煞關是千年之前設下,那我們需要找的地方,自然要有千年以上才行,如此一來。就能夠縮小一些范圍。說道這“大禹治水”,歷史文獻里,也的確有過大禹在此地治水的記載,但都非常少,據說只是小住了一些日子,實際上并未在本地有過什么治水的遺跡。
說到這里的時候,看似這個推測就要站不住腳了,我隱隱有些失望,我們圍在一起的三個人,其實都并不是本地人,即便是本地人,以我們的歲數來說。大概要去追尋那些老舊的東西,也似乎不是那么容易。不過很快松子接著說到,武漢三鎮能夠留存千年以上,且和這四個字最有關系的,應當就在這里。
說完他用筆在自己草草畫下的地圖上,在長江西側、漢江南側畫了一個圈,然后用筆尖戳了兩下后說道,就是這兒,晴川閣。
在第一次來武昌的船上,就已經反復聽人說起過武漢的三大名勝,當中就有這晴川閣,據說其有名的程度。和黃鶴樓幾乎不相上下。當我正在回想別人告訴我的晴川閣的事情的時候,秦不空突然說道,我本以為你是個認真的人,怎么又開始這么亂忽悠人呢?這晴川閣能是千年前的舊物嗎?這是修建于明代嘉靖年間的,距今也不過四百多年,哪里來的千年文化?
松子笑了笑說道。秦前輩,您說的沒錯,但是您說的是修建晴川閣的時候,但你知道修建它之前,其前身是什么嗎?秦不空不說話了,不僅如此,大概還在為自己剛才的貿然反駁有些后悔。松子接著說道,在此之前,它就叫做“禹王宮”,只不過這禹王宮建成的年代依舊是在南宋年間,距離我們這次破關的時間,尚且還晚了一百多年,但這個地方在形成宮觀群的之前,正是本地老百姓歷代祭拜禹王的禹王祠。
松子這么一說,一下子就清晰了不少,但我還是有些不明白,于是插嘴問道,可是你怎么就確定一定這個呢?禹王宮禹王祠全國都有很多,就連我家鄉一些小小河道的邊上,都會修葺一座小小的禹王廟,用來鎮守河道,長江流域在禹王時期本就是水患泛濫的地方,如果說只是為了紀念禹王的功績,那這么多禹王祠禹王廟。到底哪個才是我們真正應該找的?松子卻搖搖頭說,司徒,這你就有所不知了。武漢這地方還真和別的地方不同,雖然江河湖泊眾多,也曾是水禍重創之地,但是這個地方,真正正規祭拜禹王的,還就只有這么一處地方,也正因為如此,我才敢這么大膽地跟你們提出來。
我沉默了,如果是松子說的那樣,只有這一座的話,那倒也的確成了我們唯一的線索。
松子接著說道,可是這晴川閣也好,禹王宮也好,都是在布陣之人之后才修建的,年份相隔太久,倘若我們貿然在這里尋找的話。恐怕會一無所獲。那么咱們再換個角度,從我們過關這件事的本身說起,“魅”這一煞,多是指“魅惑”,這跟“魑”的“迷惑”看似相同,可卻有性質的差別。司徒。你年輕,你說說什么叫做魅惑。
說完這句,松子眨巴了幾下眼睛,然后朝著秦不空看了一眼,那樣子,甚至有些嫵媚,似乎是在嘲笑秦不空一個老光棍,不懂得什么叫做魅惑。我咳咳了兩聲說,這魅惑就是用一些美好的東西來誘惑你,讓你迷糊。松子追問道,什么樣的東西是美好的?金錢?權勢?美人?
我說這些都是,但既然是個關,且煞會化為人形,那應該是個女人,是個可以誘惑別人的美麗的女人。說到這里,我突然心里一顫,臉上一紅,竟然不知道為何,我突然想到了孟冬雪。幸好松子接下來說的話打斷了我的回憶,他說道,沒錯,所以既然這是關,又是和美人有關系,那你們不難想到的一個詞是什么?
“英雄難過美人關”。
我脫口而出。本來一句絲毫不加思考的話,松子竟然一拍桌子說道,沒錯,就是這樣,巧合的是,這禹王宮的附近,恰好正有一關,建于三國,且留存至今,若要讓我來分析的話,此處必然是我們要尋找的地方——鐵門關!
鐵門關?多么接地氣的名字,我壓根都沒聽過武漢還有這么個地方。松子說,此地名氣并不大。因為它幾乎已經完全融入了老百姓的生活當中,許多住在那附近的居民,每天都要來回穿行很多次,也正因為一直都留在那里,所以老百姓們早已習慣它的存在,我們休整幾天,好好做個計劃,然后再去考察考察,想必應該很容易就找得到。
秦不空問道,你不是說那地方附近住了很多人嗎?這人多口雜的,我們一群神叨叨的人去了那里,怎么才能下手?別剛掄起鋤頭,就被人給告發了,咱們仨就等著被關進牢里吧。就你這種干凈瘦小的貨色,進去要不了幾天就完蛋你信不信?
我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其實偶爾看秦不空和松子斗智斗勇,也是一件挺有趣的事情。松子倒也并不生氣,然后笑嘻嘻地對秦不空說,秦前輩,您別動不動就著急啊,休息幾天后,咱們先去現場看看再說吧。
第六十三章 .失蹤兩日
接下來的幾天時間里,由于我們并不是本地人,而松子對本地的了解大多來自于之前尋找陣心時候的調查,以及自己以往在各種文獻、縣志乃至野史的了解。于是留下秦不空在家里尋找各種對付“魅”的方式方法,我和松子則到處打聽,想要尋找到關于晴川閣、禹王宮、以及鐵門關的一切資料。
可是在那個年代,雖然談不上是兵荒馬亂,但也的確不怎么太平。自從全國大范圍開始繳槍劃為軍管之后,各派勢力間的武裝斗爭就弱小了很多,但是偶爾還是會出現群毆和棍棒對打等現象。但相比起前幾年來,情況已經好轉了很多。我和松子雖然看著和一般老百姓無疑,但由于我們是玄門中人,一切都必須要低調行事。
幾天下來,能打聽到的不重復的消息基本上都掌握了,但卻讓我們犯難。因為當地的百姓告訴我們,那最有可能藏著秘密的鐵門關,早在幾年前被湖北省重點保護,現在已經是文物了。而我們到當地的文物管理博物館查看資料的時候,卻發現那鐵門關雖然修建于三國時期,但實際上到了唐代的時候,就已經損毀非常嚴重了。到了明代末年的時候,已經只剩下一個土基座。
這就意味著我們現在能夠看到的鐵門關,其實是修建于清代,是一個高大的拱門。門樓上曾經是關帝廟,但是由于政治原因,已經斷了香火很長時間。如果我們要尋找的東西是來自于一千年前的宋代的話,那么我們唯一能夠尋找的,就是那一段土基座。很顯然的是,且不說那段基座不可能承受住后來新建的拱門和關帝廟,就算是,既然已經劃為了文物,那么我們想要隨隨便便就挖了找東西,顯然也是不可能的。
到了這里的時候,大家都非常沮喪,似乎沒有更多辦法可想了。第四天的時候,松子更是打聽回來一個令人絕望的消息,說是在清代初期的時候,武漢曾經發過一次大洪水,許多地方都被淹沒了,其中就包括鐵門關所在的位置。而當時還沒有新修拱門和廟宇,而是全民投入,在沿河兩岸,修建了一個臨時的堤壩,當局認為反正都要重新修建鐵門關,為了防止下一次再遇到洪水,于是就直接拆毀了原本留下來的土基座,在原址的位置上墊高了差不多六七米,然后再新修了建筑。
如此一來,原本僅存的一點尋找希望似乎也破滅了。唯一的留存千年的東西都被拆毀了,即便是當年那位布陣的高人留下了什么,恐怕也是被人找了去吧。于是當天我和秦不空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我直接一屁股坐在了板凳上,內心開始認為我們的過關之路大概到此就要打住了。只是不知道這件事會不會因為我們觸發了陣但卻置之不破,對我們自己造成什么不好的反噬。
于是那一整天,我們三個人都非常沮喪,秦不空甚至把自己之前在紙上胡亂畫下的對抗“魅”的順序,撕了個粉碎。用他的話講,既然連東西都找不到,自然也就不必費這份心了。我知道他是在發泄,于是我也沒有說什么,晚飯后,就一個人默默地到街上溜達去了。
那天晚上閑逛到有些晚才回去,進屋之后,卻發現秦不空早已睡下。松子的床是一塊簡易的木板架在兩張長條凳之間,和我的床分別位于堂屋的兩側。他睡的那一側,一墻之隔就是廚房。可是我回家后。發現他并沒有在床上,心里還有些奇怪,因為這家伙每天晚上都要打坐,認識他這段時間以來,從未間斷過。但是秦不空已經睡了,我如果去問他的話,免不了碰一鼻子灰,想到這里的時候,我自己默默上了床,胡思亂想了一陣之后。就沉沉睡去。
多年以來,我一直保持著早起的習慣,除非是連續熬夜很多天,或者頭一夜睡得實在太晚,否則的話,大多數情況我會是習慣性比別人起來得更早的那一個。和松子不同的是,我習慣是早上起來的時候才打坐,但是第二天早上我醒來的時候,發現松子的床上依舊一個人都沒有,被子都疊得整整齊齊。他的一些衣服和個人用品,也都還扔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