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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里邊有人站在那兒晃來晃去,我知道。那是二號隔離間里此刻關押的收容人員,我看不清里面究竟有多少人,但是我知道,如果我和師父今晚一無所獲的話,那明天這個隔離間里的其中一人。就會死去。
此刻所有的關押人員已經各自關回了隔離間里,壩子里空無一人。于是我對龍季友說,你能不能幫我暫時把二號隔離間里的人先轉移到別的房間里去?把它空出來,我想進去看看。龍季友說可以,并讓我稍等。
他用鑰匙打開鐵欄桿上的小門,然后走到二號隔離間跟前,打開門后陸續帶出來三個瘋瘋癲癲的收容人員,都是男性。龍季友帶著他們排排站,穿過了小壩子,然后打開七號隔離間的門。將他們全都關了進去,接著鎖上門回到我身邊。他對我說,可以了,你去瞧瞧吧,一定要當心呀。
我回頭看了看師父,師父對我微微點頭,意思是你去查一下也好。于是我從包里取出三支香,還有一點紙錢。我走到二號隔離間門口,點香燒紙,這算是表明來意,假如這屋子里有要找替身的冤魂的話,這點香火錢紙,算是對它示好的一個方式。等到錢紙燒盡,我就走進了屋子里。
進屋以后我打開電筒,開始觀察四周。由于之前我也被關押過。所以直至走進來的那一刻之前,我都固執地把這個隔離間里的環境想象成我被關押的時候那間擠滿了人的教室的樣子。但實際上并非如此,至少這隔離間里,地上還有三個拼湊在一起的床板。狹小的空間里,唯一的出氣口就是這道鏤空的鐵門。
也許是我的錯覺,自打我走進二號隔離間之后,渾身上下都充滿了一種寒意。地上到處都是屎尿,氣味極其難聞,在用手電筒光環視四周的時候,我發現幾乎每一個墻角和墻面上,都布滿了深淺不一的水漬,還有各種因潮濕而滋生的霉菌。我想大概是屎尿的味道太過刺鼻,以至于我竟然產生了頭暈目眩的感覺。鬼魂的產生本就是因為怨氣加陰氣的聚集,在這樣一個潮濕的隔離間里出現鬧鬼的現象,我絲毫也不會覺得奇怪。
于是我朝著門口走去,就在我的腳剛剛跨過隔離間門口的那道小水溝的時候,我的背后隔離間里突然傳來一聲輕輕的聲音:“嘿嘿!”
第六十八章 .瘋子女人
盡管只是輕輕的一聲,但我還是仔細分明地聽見了。但從這個聲音來看,這是因為笑而發出的聲音。可是從音調節奏來感覺,卻并不是真正在笑,而是類似于非??桃獾穆曇簦榫w里非但沒有歡喜,反而帶著冷笑的意味。
突如其來的笑聲讓我腦子還來不及反應的時候,身體已經做出了往前逃跑的動作,我快速朝著院子正中央跨了幾步,然后轉過頭來看著二號隔離間。除了那黑洞洞的門之外,什么都沒有。我甚至用電筒朝著空蕩蕩的隔離間里面照射,依舊沒有發現任何東西。
適才那一聲笑聲,毫無疑問就是鬼魂發出的聲音。因為我隔離間里面只有三面床板,連個遮擋物都沒有,所以自然不可能有什么人藏在里頭還不會被發現。而至于為什么這個聲音是在笑,我估計大概是因為這些以往的死者,基本上以精神不正常的人為主,所以死亡的痛苦。死后變鬼的悲催,未必能夠被這些亡魂感知到。
師父大概是看到我剛才那個不同尋常的舉動,于是有些擔心,他隔著鐵欄桿問我發生了什么事。我告訴師父我剛才出門的時候聽見屋子里傳來了笑聲,我覺得這就是那個明天將要害人的鬼魂。師父對我說,既然出現了,你就趕緊點上兵馬香,讓兵馬確認一下。說完師父就隔著鐵欄桿丟給我三支香。于是我趕緊喚出兵馬,點燃香。煙霧的走勢毫無意外地,直奔著二號隔離間而去。
但是我沒有敢再進屋,因為我害怕我進去之后,那詭異的冷笑會再次出現,而我深知我的個性,在沒有任何安全保障的情況下,我是不敢貿然進去找死的。
兵馬香的走勢告訴我,此刻這二號隔離間里,正充斥著一股比較強烈的鬼魂。因為煙霧并沒有能夠直接進入到隔離間內,而是在門的地方。直接四下散掉了。就好像那一有一堵看不見卻又透明的墻,把我兵馬香的煙霧阻隔在外一樣。
這樣的情況似乎是在告訴我,此刻在這間隔離間里的鬼魂,正在用它的方式阻擋我的兵馬進入,不光是阻擋了,還擋了下來。換句話講。我的兵馬此刻對于屋里的鬼魂來說,好像沒起到什么作用。
兵馬是替我辦事的,但遇到個別不講理的鬼魂,它們實際上也無計可施。這對于我而言是一個危險的信號,如果連同樣是亡魂組成的猖兵都奈何不了的話,我想我需要從另外的方向來想法子了。
我退回到鐵欄桿邊上,把情況告訴了師父,并告訴師父,要不然咱們倆一起強行進去,如果遇到反抗,咱們直接把它給收拾了便是,省得出這么多麻煩。這本來是最簡單粗暴的方法,也能夠最快把事情解決掉,但因此可能會讓那個隔離間里的鬼魂手點苦頭。雖然它們是以害人的目的而存在,但說到底自己終究也是被害而死。所以師父并未答應我這么做,而是轉頭對龍季友說,那個撞門的瘋子女人,你能不能單獨把她帶出來,我想法子套點話。
龍季友說,可以到是可以,不過這個女人說話很不清楚,基本上是無法溝通的,而且她有一定的攻擊性,瘋子嘛。情緒都不怎么穩定。但是師父堅持要找她,龍季友也只能拿出鑰匙打開了女舍的門。
其實女舍就是這九個隔離間里的八號隔離間,里邊統一關押的都是女性收容人員。龍季友打開門后,把其中一個蓬頭垢面的女人帶出到壩子里,師父這時候也走了進來,他讓龍季友先離開壩子。鎖上鐵門,遠遠站著就好。
這個女人雖然看起來就跟叫花子無異,但從歲數來看,大約只有三十幾歲,頭發雖然凌亂但從長短來看的話,應該是不久之前修剪過一次。收容站不具備給收容人員整理形象的條件,否則這些人也不會看上去都臟兮兮的了。這就是說,這個女人應該是在不久之前才進入收容站的,而因為有人特意給她整理過頭發,說明她起初沒到收容站之前,是有人在照顧她的。
她就這么有些膽怯地站在師父跟前,雙肩微微聳著,頭也不敢正眼看我師父,而是微微低頭看著我們背后的地面。她的雙手互相搓著手指,腳雖然是立正的姿勢,但膝蓋處卻微微的有些彎曲,整個人看上去似乎是害怕我和我師父,但是又不敢逃走的樣子。
師父輕言細語地對這個女人說。我聽說你今天撞門了,你能告訴我你為什么要這么做嗎?女人不答,充耳不聞。師父又問道,我還聽說你不是第一次這么撞門了,每次你撞門的時候,是因為看見了什么嗎?
其實這一點我也想過。有時候人容易把受到鬼魂驚嚇甚至是對鬼魂有個人看法的人,當做是精神病的一種。也就是說,有些看似不正常的人,會被世人用統一化的標準判斷為精神疾病,但實際上人家只是看到的東西和我們不一樣罷了。原本之前跟師父咱餐廳吃飯的時候,我提出要問問這個女人,就是出于這樣的考慮,因為她的撞門這個舉動,顯然就跟二號隔離間里鬧的那個鬼有直接關系,這種直接關系,極大的可能就是她能夠看到鬼魂。
這在玄學上,稱之為陰陽眼。
陰陽眼的人。大多和體質有關。過度虛弱會造成這個人距離死亡比健康人更近,所以有時候能夠看到鬼魂。鬼魂的樣子我也見過,看上去雖然多為人形,但面目猙獰,一看就充滿著死氣,這種死氣對活人而言。即便是個瘋子,也會出現天生的抗拒。假如這個女人真是有陰陽眼的話,我無從判斷她究竟是先有陰陽眼長期見鬼嚇成如今這個模樣,還是先發了瘋,才開始能夠看見鬼魂。
但是這個女人依舊沒有回答師父的話,我有點著急。想要插嘴,但師父對我比了個你別管的手勢,我也只能在邊上干瞪眼。師父看她還是不回答,連姿勢都未曾改變過,于是師父就用稍微嚴厲的語氣問道,你知不知道你每次撞門之后。那個屋子里就會死一個人,你是不是殺人兇手呀,我要懲罰你。
女人這時候雙手抬到胸前,不停地左右揮舞著,臉也抬起來,滿臉哭相地對著師父。嘴里咿咿啊啊地似乎是在爭辯什么,語氣有些焦急但我們誰也不明白她想要表達的意思。不過從師父的這句問話后她的反應來看,她是能能聽懂師父這句話的意思的。這就表明只要找到了方法,就不存在無法溝通的問題。
想到這里的時候,我也學著師父的樣子,用有點兇的口氣說道。你要是不告訴我你為什么撞門的話,我們就把你丟到那間隔離間里面,被你殺死的人都在里面,你進去后,就會被他們殺死!
可能我的語氣比起師父來更加兇巴巴一點,那個女人聽到之后出現了極度焦躁的樣子。她的雙腳開始小碎步地原地踏動著,手也不停地在胸前揮舞,腦袋也開始搖著,看上去是想要否認,但又不知道怎么表達的樣子。嘴里呢喃著一些話,大多是兩三個字組成的。有著比較明顯的口音,如果不仔細辨別的話,根本不曉得她在鬼叫些什么。她一邊胡言亂語,一邊指著自己的頭,然后指了指二號隔離間的門,她的那些模糊不清的話里。我和師父到是清清楚楚聽到了幾個詞。
“卡死人”、“壞人”、“快點跑”、“大嘴巴”。
女人不斷重復著這幾個詞,一邊重復一邊指著二號隔離間叫嚷著。在四川方言里,“卡”這個字,有著用手掐的意思。所以女人口中的“卡死人”,應該是指掐死人才對。“壞人”大概是在說她看見那個鬼的樣子,因為嚇人所以她覺得那是壞人。“快點跑”比較容易理解。應該是她讓二號隔離間的人快逃走說的話,而“大嘴巴”應該是在指那個鬼魂的樣子才對,畢竟之前的死者,都是因為窒息而死,窒息就會讓人張大嘴巴。而因為女人在發瘋撞門之后的一天才會有人死,這就是說。當時人還是活得好好的,不過那個鬼魂當時就已經在屋子里了。
我不禁想起剛才那聲冷笑,其實當下的情況和女人說的內容吻合度很高,此刻雖然屋里還沒死人,但鬼魂已經在那兒是不爭的事實。這樣一來,女人的話加上我的推測,她應當是在說,她看見一個張大嘴巴的壞人,正要掐住另一個人的脖子,她害怕,但又想救這個人,于是就出現了撞門的舉動。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就可惜了,這么善良的一個女人。
就在這個時候,師父突然走到我的身后,將手臂環繞到了我的脖子跟前,然后伸手作勢掐住了我的喉嚨。他手上并未用力,但他粗糙的手掌接觸到我脖子的時候。我還是忍不住激起一身雞皮疙瘩。師父對女人的話理解應該跟我一致,大概他掐住我的脖子是為了讓女人畫面重現,想起更多的事來,可沒想到的時候,師父這個動作剛剛一做好,女人突然發瘋似的撲向了我,師父倒好,看女人撲過來的時候立刻就松手站到了一邊,我則因為反應不及,被這個女人直接撲倒在地。
她開始瘋狂地朝著我的臉上抓著打著,嘴里撕心裂肺地尖叫著,就好像我是那個害人的鬼魂一樣。我不得不一邊用手護住臉,一邊掙扎著翻身想要站起來。好不容易掙脫,女人也被師父和龍季友一左一右地拉著,塞回到女舍里面。關上門之后,她還抓著門上的欄桿,朝著我大吼大叫。
我臉上雖然沒有破皮,但還是被抓了好幾道印子。驚魂未定,轉頭看師父,他正有點幸災樂禍地看著我。那賊溜溜的眼神似乎是在說,你小子,這下爽了吧?
第六十九章 .猛鬼現形
盡管我知道師父剛才的舉動是無心的,他也沒料到女人會突然發瘋攻擊我,但他后來的這個表情讓我實在是不爽。你說我莫名其妙跟你來個收容站也就算了,我還得被一個瘋女人殘暴毆打,師父還在邊上似笑非笑地,讓我情何以堪。于是我走到師父身邊,隔著門朝著哪個女人怒目而視。
師父笑了笑,取出自己的水碗,就在壩子中間開始做起了圓光術。當顯影出現的時候,我也湊過去看。顯影看上去很像一個跪著的人,但由于圓光術只能問緣由,加上紙灰本身和水的不溶解,即便是出現了顯影,也不會特別像,只能夠一半靠猜。一般憑經驗。我的經驗遠遠及不上師父,所以當師父跟我說這是因為一個跪著的人的時候,我就轉頭去問龍季友,你們收容站有沒有出現過虐待收容人員的事?
龍季友慌張地擺手說道,那絕對不可能,站里的人雖然和獄卒差不多,但從來不會毆打虐待這些人,畢竟人家淪落至此,已經夠可憐了,誰能夠狠得下心呢。師父說,顯影里的人是跪著的,這首先是對人的一種壓制和侮辱,如果你們站沒有出現過這種情況的話,那么這個人被關押在你們這兒之前,一定是收過類似的虐待的。
于是這個時候我想起剛才在站長的記錄冊里看到的一點。說一年前死掉的那個人,是從醫院直接送來收容站的。那么他為什么要去醫院呢?像這些流浪份子,顯然是不可能自己去醫院看病的,而在那個年代,通常的小傷病。人們大多默默咬牙忍受了,一般都沒有去醫院看病的覺悟。這個人既然以流浪人員的身份住院了,那么他如果不是病得很重的話,那就是受了嚴重的傷。
師父對我說,這個人跪著,看起來就不是生病,而是受傷了。龍季友這個時候說,這件事他能夠幫上忙,因為收容站會和很多機構保持聯系,尤其是警察部門和醫療部門,而最早死掉的那個人是從市醫院送過來的,記錄冊上也有時間,自己去辦公室打個電話,應該就能夠查到這個人之前送醫的原因。
師父點頭讓他去了,我則繼續跟著師父蹲在地上,看他丟米問米。師父問的內容大概是,這二號隔離間里是否明天將會死一個人。答案是肯定的。師父又問,是不是此人死后再過七日,還將再死一個。答案依然是肯定的。于是師父又問,這七天一次的輪回。是每個死去的人在找替身嗎,這一次,答案卻說不是。
這相當于證實了我起初的一個疑惑。因為我一直非常不解為什么所有人的死法如出一轍,如果是找替身的關系的話,不應該這樣才對。而是死狀不一。師父倒掉碗里的水,然后對我說,看樣子雖然前后一共死了五人,但真正鬧鬼的,還是最初的那一個,也就是剛才碗里跪著的人影。
龍季友跑了過來,告訴了我們他問到的情況,市醫院查看了去年的收治記錄,說這個被送來收容站的人,是在街上救回來的人,送到醫院的時候,已經遍體鱗傷。身上有許多被毆打的傷痕。在那樣的年代里,老百姓雖然比較愚昧,但是正常的是非觀還是具備的。所以我如果沒有猜錯的話,那些敢在光天化日下。無法無天當街毆打這個流浪漢的人,不是別人,正是當初抓捕我的那批人的同類,因為也只有他們,才被賦予了這樣的暴行權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