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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孩一怔，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很輕地又歪了一下嘴，一副打死不開口你能拿我怎么辦的樣子。

“滿了吧？”涂芩無視這孩子的無聲挑釁，自顧自地回答，把手機(jī)頁面懟到男孩面前，“識字嗎？”

男孩下意識往后一仰，有些愣神地看著手機(jī)屏幕上的字。

“《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二百七十五條，故意毀壞公私財物，數(shù)額較大或者有其他嚴(yán)重情節(jié)的，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罰金；數(shù)額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別嚴(yán)重情節(jié)的，處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1

涂芩把這段話在微信里發(fā)給自己，再點(diǎn)擊，這段話就全屏了，黑屏白字，連站在旁邊的保安都看清楚了。

然后涂芩拿回手機(jī)，又點(diǎn)了一下，繼續(xù)懟到男孩面前。

“故意劃傷別人的車，定損金額在5000元以下的，處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處五百元以下罰款，定損金額在5000元以上的，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罰金。”2

小孩都看清了，鼻翼縮了一下，瞪了涂芩一眼，終于開口說了第一句話：“我未成年，犯法不坐牢。”

“試試看？”涂芩看著他。

“你現(xiàn)在有兩個選擇，要么就打電話給你父母，在父母的陪同下去派出所；要么就直接去派出所，讓你父母去派出所找你。”涂芩的語氣非常平靜，把選擇說完，問他，“你選哪個？”

物業(yè)辦公室安靜了，剛才還很憤怒的保安半張著嘴看著她。

那小孩這次真的被她嚇住了，一派你能奈我何的無賴表情收斂了一些，像是想要看她是在說真的還是想嚇唬他。

沒有人想到剛才還安安靜靜特別平和的姑娘會那么強(qiáng)勢，而且她看起來一點(diǎn)都不憤怒，冷酷得像是個沒有感情的判官。

謝齋舲之前也是這么以為的。

但是這幾次接觸后，或許是真的熟了一些，他能感覺到她的恐懼。

一種安全感消失的恐懼。

涂芩說完這些之后，就在等這小孩做選擇。

她腦子一片空白，心里一團(tuán)亂麻，她的信息到底被泄露了多少，她接下來來要做什么，搬家，換車，換工作，甚至換城市，這些念頭反反覆覆地侵蝕她，她站在這里，覺得自己像是個會被人一眼看透的透明人。

她不希望別人在這種時候觀察她，但是她現(xiàn)在不能回避那小孩的眼神。

所以她藏起了自己發(fā)抖的手，很隨意地連手機(jī)一起，塞進(jìn)了外套口袋。

旁邊的謝齋舲有了動作，他撥了110，在小孩震驚的表情里報了警。

涂芩看向他。

他安撫地對她笑笑，他說：“沒事的，都能解決。”

***

在涂芩短暫的二十幾年的生命里，從來沒有聽過有人對她說過這樣的句式，短短七個字全是安撫，還帶著承諾。

遇到事情，她身邊人的反饋大部分都是無奈，同情，或者冷漠。

后來有了姚零零，姚零零會跟她共情，這種時刻如果姚零零在她旁邊，姚零零會氣到發(fā)抖，而她，就會感覺自己的憤怒

被分走一半，會覺得好一點(diǎn)。

謝齋舲這樣的反應(yīng)，這樣的應(yīng)對，對她來說太陌生了。

她有那么一瞬間的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