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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瞧,這就是維也納,多么文雅,多么輕浮。
才不是我四肢愚鈍。
對,我就是討厭這樣的輕浮!
“我去舞廳純粹就是應付——讓我跳一次舞,我都能寫十首舞曲了。哈,讓我跳舞,你去把上帝叫來?”
我堅定地釘死在琴凳上,堅決不挪一步。
“寫舞曲比跳舞簡單,你確定?”
“我肯定,十分的!”
“好。”
伊秋抓過幾張五線譜紙,把墨水匣擺在琴蓋上,插好羽毛筆,就坐在我身邊。
她伸出手,隨意地在鍵盤上滑出一串悠揚輕盈的旋律。
“筆給你,寫啊?”
“一首舞曲而已,還需要動筆用紙?”
看著伊秋一副較真的樣子,我的好勝心也上來了。
不就是舞曲嗎,有手就行!
我不喜歡維也納歌舞廳里那些曖昧的、粘膩的舞曲風格,恰好伊秋給的旋律溫柔又優雅,我甚至不需要思索,手指觸上鍵盤,靈感就再指尖涌現。
一首小步舞曲就這樣自然而然地誕生了——雖然對現在的維也納來說,它有點“老氣”了。
順暢地演奏完畢,我有些得意地沖伊秋炫耀,期待能聽她夸我幾句。
“怎么樣,伊秋?如果你需要的話,我可以把它再給你哼一遍,不漏一個音?!?
“哦,那哼來聽聽吧——”
她拾起我的手,不費力氣地就把我拽了起來,一直牽著我跑到空曠的客廳。
是啊,當伊秋把手給我的時候,我還有什么理由拒絕呢?就算我先前是顆釘死的釘子,這一秒我早被起開了。
“你……確定?”
我有些難為情。真讓我哼自己的曲子,即使它是像巴赫那樣板正的小步舞曲,也令我有些臉熱。
伊秋堅定地點頭。
好吧,最辛苦的她都小小地要求了,我怎么能不滿足犒勞她呢?
前幾個音差點被我哼變調——噢,該死,伊秋捂著嘴笑了。
淡定,什么都沒有發生,就像以前連唱譜一樣,我甚至還不用傻瓜一樣地一邊打拍子、一邊機械地唱唱名呢——只是哼哼而已!
等我哼完一句,我敢說我已經寵辱不驚了。
放空眼神,在多哼幾個變奏就會結束這種羞恥的折磨——哦,我為什么要像只開屏的孔雀,我寫這么長簡直有??!
看我多棒——
我甚至能一邊哼舞曲,一邊腹誹我自己呢。
然而伊秋變了——
她后退一步,向我行了個舞曲開場的邀約禮,就提起裙子,圍著我跳起舞步來。
她對我笑,在我身邊停留又飛走,輕盈得像只蝴蝶。
手掌不斷地向我探來,又不等我回應就離開,再交換一只手,又一次轉身……
我敢說我哼的曲子一定走調了。
我想把鋼琴前的自己打死——為什么要選擇小步舞曲——明明這種舞的舞步最繁瑣磨人了,不斷的z字,簡直像迷宮一樣折磨。
我想,上帝不用來對我施咒了,我的腳已經自己動起來了。
就在我的旋律里,就在她的舞線上。
伸右手,旋轉,對角,探左手,變換……
沿著地毯上的花藤的脈絡,小步舞可以鋪滿整個客廳。
“親愛的路易斯,有沒有人說過,你的舞姿特別——”
“沒風度,不優雅,毫無儀態可言,簡直就像個魯莽的鄉下人圍著篝火轉圈圈……”
我一邊自鄙著搶答,一邊聽伊秋在我面前笑出一串銀鈴聲。
我沒有生氣。
因為我了解,伊秋絕沒有取笑我的意思。不然這完全可以當社交失敗案例的舞蹈,早就戛然而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