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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秋踉蹌著撥開帷幕,倚在墻邊,穿過人群,視線落在那個波恩少年身上。
他離得那么近,只要她走上前去,就能握住他的手;
他離得又那么遠,中間隔著時間,害怕記憶變淡稱為被忘卻的存在。
伊秋靜靜看著貝多芬和莫扎特交談。
那個人依舊不善言辭,依舊在陌生的場合會緊張……她很想像以前一樣,拍拍他的肩膀,告訴他鎮(zhèn)定,卻又不敢再邁開一步。
她像一刻石縫中的種子,他是外面璀璨的陽光。
她想破殼伸展枝葉離光近一些,卻害怕貧瘠的土壤無法吃撐她破土的瞬間。
伊秋看著貝多芬重新回蕩鋼琴前。
她發(fā)現(xiàn)不需要她的鼓勵或陪伴,這個少年已經(jīng)自我調(diào)節(jié)完畢,開始適應(yīng)他并不喜歡的環(huán)境。
心中喜憂參半。
為他的成熟喜,為他的成長憂。
樂聲起。
宛若春雷。
貝多芬先是用有力的擊鍵將莫扎特給出的主題重新復(fù)原了一遍。一個音符都沒漏掉,卻用他獨有的性格做成了另一種截然不同的效果。
或許這是一種反擊,莫扎特在聽過貝多芬演奏的巴赫后,多少有些輕慢,甚至邀他表演才藝亦是一種譏諷。那只波恩的獅子向來遇強則強,輕視與壓力,只能讓他更出彩。
果不其然,伊秋看見維也納的大師一改散漫的態(tài)度,慢慢坐正,饒有興味地小聲暗嘆著“調(diào)皮的孩子”。
春雷過后是驟雨,連綿沉重的烏云,將天地連成一片混沌與黑暗。有什么東西伴隨著樂音漸漸復(fù)蘇。
它在醞釀,在積蓄,在搏斗……而后掙扎著,交鋒著,向著云層盤旋而上。風(fēng)暴越演越烈,雷聲轟鳴,雨水拼命傾瀉,仿佛要消耗盡大氣中的水分。
一串清澈的琶音從鍵盤上掠過。音樂從新回歸主題,卻不再壓抑沉痛。漸漸地,風(fēng)歇雨停,陽光穿過云層,一束束光柱宛若神跡,安寧與祥和重回天地間。草葉被滌蕩過塵埃,水珠滴墜成晶瑩,生命的光輝仿佛在圣贊中變成一種癡醉……
伊秋的眼淚再一次肆意涌出。
莫扎特,這就是路德維希·貝多芬,你們的鋼琴完全不一樣——你的清澈靈動當(dāng)世無雙,而這個人琴聲中的情感,卻是無人可及。
沉醉在演奏中的貝多芬像是一座發(fā)光的圣像,在他的音樂世界里傳播福音。
莫扎特再一次跳下椅子,他奔向室內(nèi)的人群,把手置在唇邊。
“嘿,注意這個年輕人,將來他會震驚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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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漸漸散去。
他們樂意見證莫扎特又多了個年輕有才的學(xué)生,卻也知道今日的宴會到此為止了。
剩下的時間是屬于大師和那個年輕人的,他們得讓這倆人有些交心的空間——身為莫扎特的熟客,他們早已習(xí)慣大師的作風(fēng),自行離開總比被趕出去要好。
和一位位紳士小姐道別,令貝多芬有些興奮與不自然。他向來疏于禮節(jié),只能僵硬又生疏地回禮。
直到室內(nèi)空了,他才稍稍松口氣。
“伊秋,秋秋,快過來,這個孩子是不是很棒!”
莫扎特欣喜的呼喚聲鉆進貝多芬的耳朵,他正要回應(yīng)大師,卻被那個可在心里的名字扼住了發(fā)聲。
他震驚著駐足,而后猛地轉(zhuǎn)身抬頭。莫扎特正拉著少女的手腕,歡歡喜喜地向他跑過來。
是她的身形。
是她的容顏。
是她的眼睛。
“沃爾夫?q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