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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女慌慌張張攥住簾子,將厚重綢緞遮住門窗,又氣急敗壞搖晃西陵琇肩膀,罵道:“你的干將莫邪在哪里?我們死到臨頭了!”西陵琇低聲說:“干將莫邪早就丟了。快死了,你才想起它們。”太女打罵他:“你不是會武功嗎?快帶我走!”他閉眼輕嘆:“蠟燭里下了化功散。”
兩人藏在寺廟,插翅難飛,主持竭力周旋,士兵一時沒有進來搜人。
懷寧來到佛寺,見蕭湘握著空空的弓,瞄準樹梢三不五時拉動弓弦。懷寧笑她:“就是打麻雀,也要配上箭去射呀。”她笑嘻嘻搖頭:“我打的是驚弓之鳥。”她喊來司徒璇:“好弟弟,你神不知鬼不覺幫我走一趟,我自會謝你。”
大風起兮,松濤如潮,西陵琇心頭泛起波瀾,小聲吟誦:“錢塘江上潮信來,今日方知我是我。”太女跺腳怒斥:“嘰里咕嚕作甚!閉嘴!”他充耳不聞,靈光似霹靂破開迷霧,念念有詞:“躲天意,避因果,諸般枷鎖困真我;順天意,承因果,今日方知我是我。”
太女煩不勝煩,揪住他的衣領掌摑雙頰,他渾然不覺,癡癡地一字一頓:“一朝悟道見真我,何懼昔日舊枷鎖,世間枷鎖本是夢,無形無相亦無我。”她嫌惡地扔下他,又要砸東西泄憤,沖向桌子,大叫一聲。案頭憑空變出摩合羅,狀似童子,面如惡鬼,她舉起來便砸,西陵琇伸手,遲了一步。
“兩位殿下等候多時,是咱們招待不周了。”簾外笑語,帳幔卷起,灰蒙蒙天光帶來慘白亮光。蕭湘走向太女,唏噓道:“殿下,你我五龍山一別,兜兜轉轉,在佛門凈地重逢。”太女戰栗,疑惑道:“你、你認錯人了。”西陵琇也驚愕地望過來,她認不出自己了?
懷寧在旁說:“鳳后殉葬,已入皇陵。先帝伉儷泉下寂寞,請殿下們不要耽擱,以免誤了吉時。”太女尖叫:“撒謊!父后不會死的!”蕭湘親切說:“殿下失態了,乳公會不高興的。”太女涕淚橫流癱軟在地:“我、我不是,你找他去呀。”
蕭湘步步逼近,掐住太女的臉,低頭說:“你不是很喜歡找替身么?今天試試做替身的滋味如何?二皇子西陵琇,孝感動天,自盡身亡,陪葬皇陵。”她邊說邊笑。太女奮力掙扎:“不!你不能殺我,父后說過宮里不能見宗室的血!”她踉踉蹌蹌,奪路而逃,四面楚歌。
一回首,蕭湘唇若桃瓣,冰肌玉骨,桃花面,背靠青面獠牙天王,勾魂奪魄,亦是魂飛魄散。她娓娓道來:“你和我說過,伍子胥死后,尸首裝在袋子里,丟到錢塘江。真是個妙招。”士兵取來杏黃錦被,裹住太女,高高舉起,投下高臺。
蕭湘轉身,坐在西陵琇面前,直視他心碎的目光。他靜靜地問:“你準備了白綾還是鴆酒?”
她拈起線香點燃,插在爐中供奉,閑話家常般開口:“這兩個魔合羅有趣,又丑又兇的童子是修羅男,漂亮的童女是修羅女。天人和修羅是鄰居,天人在山頂,修羅在山腳。天人迎娶修羅美女,卻背棄盟約,不肯讓天女嫁給修羅男。如意果扎根山腳,修羅悉心照料,鮮美果實被上方的天人獨占。阿修羅氣憤難平,同天人交戰,諸神拉偏架,反而誣陷修羅嫉妒。”
他垂首多時,又問:“孩子……還好嗎?”
她悠閑的神色一收,手捧圣旨,錦緞明黃,映得面目輝煌、眉目疏遠:“你的孩子屬于過去,而我的孩子屬于未來。”
她側過臉,沉靜如水:“你在修羅場中左右為難,索性當個賤人,一了百了。”她們轉身,侍從忙上前察看,稟報二人,西陵琇撞上侍衛的劍自刎身亡。
蕭湘眉峰微蹙,淡淡交代:“用毯子包起來,別壞了宮里的規矩。”
不知過了多久,守陵人中多了一個廣額豐頤的青年。他成日安靜抄寫經書,寫到:“父子至親,歧路各別,縱然相逢,無肯代受。”筆尖一頓,墨水滴落,暈開,像黑色合歡花。不由自主撫摩手腕上的沉香念珠,珠子油彩斑駁,夾雜小巧、圓潤、艷麗的紅豆。
風很輕,很輕,像是酣睡的小貓勻長的呼吸。<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