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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陵琇受了刑,也受了風寒。蕭湘在半路安營扎寨,求醫問藥,知府恭謹,看她們不愿到自家休養,殷勤說:“不如讓小兒來替大人分憂,男兒家細心穩妥些。他能來伺候也是福分?!蔽髁戡L在簾內聽到,立刻去摸腰間干將,卻是空空如也。江楓放下活計,走到外頭打斷:“知府大人有心了,殿下從不要外人伺候?!?
知府喜道:“若都是內人就無妨了。我兒和小郎君一般年紀,人雖粗苯,倒也使得。”不由分說喚來秀美少年,嬌嬌怯怯行禮問安。蕭湘想著西陵琇埋怨她自作主張,聽里面不住咳嗽,也不好進去稟報,只問江楓:“殿下要不要人服侍?”
江楓一呆,心想你倒乖,推主子唱白臉,漲紅了臉撂下一句:“娘子拿主意吧!”一頭撞進簾內。西陵琇靠在床頭,緩過來,睜眼問:“人留下了?”江楓呆住,吞吞吐吐:“不知道,娘子看著辦?!蔽髁戡L看他不中用,怒火攻心,將藥搜腸刮肚吐掉了,江楓慌忙收拾,他賭氣推開,惱道:“請什么大夫,我早晚被你們治死!省得——”
蕭湘聽見忙亂,幾步進來,看江楓滿臉委屈,西陵琇氣息奄奄,奇道:“大夫說你平時壯實,養上七八日就大好了,怎地越發沉重?”他倆一個不敢說,一個羞于說,都不搭她的茬。她想了想,叫人又去請郎中,對江楓說:“你主子要靜養,不要緊的客人一概不見了?!苯瓧鲬曪w跑出去,西陵琇心下一松,呼吸大為順暢,面色放緩,依照大夫吩咐又喝了藥。
昏昏沉沉間,他聽江楓稟告:“娘子,賀家來人了?!贝谐雎暎韲邓粏?,說不出一個字,情急之下,翻身要拽住她不讓走,骨碌碌滾下床,蕭湘慌忙跑過來,連扶帶抱,要將他挪回榻上。
“殿下怎么啦?”有女人問。西陵琇望見來的只有賀家長女賀金鳳,不是賀青瑯,長舒一口氣,又慚愧自己失態,撇過頭去,閉目養神。蕭湘和客人寒暄,西陵琇忍不住咳嗽,賀金鳳慰問兩句便告辭了。他后知后覺,她來做什么?
他掙扎著可以下地行走,執意趕回宮復命。乳公和江楓知道鳳后脾性,都不言語,蕭湘再三拉不住,惹得他發氣,只得罷了,陪他進京。鳳后怒道:“貪生怕死,壞了我的大事!我要是你,趁早一頭撞死,哪里還有臉面見人?!蔽髁戡L跪在地上,垂首不語。
蕭湘很看不過去,犯言直諫:“鳳后,此行兇險,殿下已盡心竭力,若非我阻攔,恐怕他已經殉節。難不成您想要的不是活著的兒子,而是死去的忠臣?如果是這樣,我無話可說,請您治罪吧。”鳳后冷峻打量她,尖刻嘲諷:“本宮怎敢寒了有功之臣的心?該反省自己教子無方?!?
宮人應聲逼近,蕭湘凜然擋在他身前,冷笑:“尋常人家悍夫發無名火,指桑罵槐,打雞攆狗,不外如是。想不到皇宮也有這等惡習?!蔽髁戡L張口結舌,抓住她的手臂,正要認錯,鳳后勃然大怒:“放肆!你敢指責本宮?”
他奪過干將劍,一劍刺向蕭湘。她側身躲避,也亮出莫邪招架。鳳后本想打消對方氣焰,不料她完全不留情面,縱然吃些虧,也不低頭,他動了肝火,使出最后一式鳴佩虛擲。蕭湘同西陵琇切磋,沒見過這一招,加上鳳后功力深厚,吃了一掌,被打得吐血。
西陵琇慌忙跪在地上,抱住父后的腿,央求:“父親息怒!都怪我貽誤戰機,請您罰我吧!”江楓扶起蕭湘,也立刻跪下。鳳后瞥見她用手背揩去唇角殷紅血絲,一語不發,又俯瞰哀告的兒子,微覺失望,嗤笑:“你不是知錯,你只是輸了。”
刑罰之后,西陵琇一步一步走到鳳后跟前。他擺弄紅紅綠綠琉璃棋子,哂笑道:“咸熙關收復,有賀家手筆?!蔽髁戡L滿面羞慚:“兒臣有負眾望。”鳳后拈著棋子,斜了他一眼:“蕭湘通風報信,助賀金鳳拿下這一仗?!蔽髁戡L想要洗脫她的嫌疑,猛地想起探望的賀金鳳,一時詞窮:“她不、不該不和我說?!?
鳳后放下一子,說:“去辦兩件事,一是當面問她有沒有吃里扒外,二是要她解甲歸田,同你出宮隱居。你也很想知道在她心里,自己有幾斤幾兩吧?她的小命可就握在你手中了?!?
西陵琇步履沉重,怨她一意孤行,怕她觸怒父親,招來殺身之禍,愁腸百結,徘徊園中,一掌打在假山上,驚散了穴中野貓。他勉強回房,看她面色雪白,心痛道:“不見棺材不落淚!以為誰都和你鬧著玩?”
乳公婉言勸說:“娘子平日穩重,殿下也是知道的,都是關心則亂。”蕭湘說:“乳公歇息去,他找我有正事?!彼诖参玻瑖@道:“父親說一不二,你當面頂撞只會火上澆油。凡事該找我商量商量?!彼帕艘宦?,拔下頭上珠花。
他脫掉靴子,不經意說:“聽說你和賀金鳳聯手,幫她大敗王逸,拿下咸熙關?!彼眄榿y發:“我認得的人不多,和她熟一點?!蔽髁戡L嗔道:“她再好,也是外人,你把我蒙在鼓里。怨不得父后發火,連我也要惱了?!?
“記住了,以后一定和你說?!彼c頭道。他見她滿口答應,又輕輕提及另一事:“過兩天,我們出宮尋個清靜地方,無事一身輕,好不好?”“好哇。”蕭湘揀出地圖冊子,翻了好幾頁,問,“去哪兒?海邊,草原?”
西陵琇拽她的發尾:“說風就是雨,幾時變成急性子?”她也笑:“我尋思著事先同你商量的好,事后你忙,聽了風言風語,可就不妙得很?!蔽髁戡L心中一凜,臉上仍舊掛著笑,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父親心細,你別多心,老人家操心慣了?!笔捪嫘Σ[瞇翻過手扣在他上面:“我是鄉野之人,沒見識,不過常聽人說,不聾不癡,不做家翁?!?
改日,西陵琇如實稟報刺探蕭湘經過,鳳后反問:“她沒和你理論?”“沒有,十分順利?!彼卮?。鳳后瞅見他篤定,又問:“沒有半點不服?”“沒有,心悅誠服?!蔽髁戡L趕忙強調。鳳后狐疑,追問:“這些日子你們見了誰?她撇開你去了哪里?”
西陵琇忽然想,父后是不是管得太嚴了?暗暗一驚,裝作回憶,盡數交代。鳳后打發他出去,沉吟良久,對心腹霜華說:“這人好生反常,那日劍拔弩張,一夜之間就心悅誠服了?”霜華輕聲說:“只怕她城府頗深,所圖甚大?!?script>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