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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桃到底是小孩,又坐一會兒就跟小雞啄米似的,方竹勸著陳秀蘭帶她去歇息。
堂屋里便只剩下鄭青云和方竹兩個人。
炭盆里的火燒得正旺,方竹拿根棍子撥了撥,問鄭青云:“天亮還早著呢,要不要給你熱點兒酒喝?”
鄭青云拉過她的手攥在手心,“不用,忙活一天,靠著我歇歇。”
方竹看著已經把肩膀遞過來的人,笑了笑,歪頭靠上去。
炭火將兩個人帶笑的面龐烤得通紅。
方竹捏著鄭青云手心的繭子,輕聲道:“明天去舅舅家拜年要帶些什么?”
鄭青云心里早有安排,“取兩節臘腸,留的那只兔子提上,再拎一包糕點就行。”
“你再跟我說說舅舅他們家的事兒,我第一次去,犯忌諱就不好了。”
“放心,舅舅家的人跟我娘性子差不多,都是很好相處的人。”鄭青云寬慰方竹一句,見她仍然緊張,還是揀些要緊的跟她說道。
也不知道又過去多久,鄭青云再一低頭,發現靠在肩上的人已經闔上眼,打起小呼。
他也沒叫醒方竹,幫她把散落的頭發撩到耳后,便把人打橫抱起送回床。又把湯婆子灌滿熱水塞進被窩,才回到堂屋繼續守歲。
天剛蒙蒙亮,四面八方就響起炮竹聲,鬧得人根本沒法繼續睡。
方竹從床上坐起,發了會兒懵才反應過來自己昨晚應該是被抱回來的。這會兒屋里沒看見鄭青云,想來他是實實在在守了一整夜。
她在身旁的被窩里摸了摸,果然觸到一堆衣裳。拿出來一看,里外上下俱有,都是嶄新的,捂得熱熱乎乎,穿在身上一點兒也不涼。
方竹只感覺心里滿滿當當,高高興興換上新衣,又綰了個時興的發髻,方推門出去。
正好和從堂屋出來的鄭青云打個照面。
“你還真守了一夜,困不困?”
“不困,往年都這樣,習慣了,”鄭青云定定看著方竹,面上看不見一點疲態,“今天這發髻襯你。”
方竹摸著頭上的木簪有些不好意思,“你也趕緊去收拾收拾,早點兒去舅舅家拜年。”
第43章
包的餃子還沒吃完, 放了一夜凍得梆硬。早上便沒費心做別的飯食,餃子全部下鍋,再把剩菜剩飯熱一熱,就是一頓。
填飽肚子, 鄭青云和方竹拎上備好的年禮出發往舅舅家去。
昨日傍晚雪就停了, 后來一直沒下, 地上只積了薄薄一層雪粒子。被冷風吹過一夜, 全部凝結成塊, 滑溜溜的, 一踩還能聽見細微的咔嚓聲。
路旁的樹葉子上也覆著層薄冰,方竹手里什么都沒拿,便剝著冰片玩。走走停停的,鄭青云也不催, 還幫她注意哪片葉子上的冰更為完整。
等到山下,人就多起來, 個個紅光滿面, 精神抖擻。路上遇見也不管平日里接觸得多不多,總要慢下腳步,互相道句新年好,四處都是其樂融融的。
小孩要么你追我趕, 要么聚在一起跟小伙伴炫耀自己的新衣和壓歲錢, 笑聲一陣高過一陣。
只是走著走著冷不丁就響起炮竹聲, 嚇得人連忙捂住胸口順氣兒。
鄭青云舅舅家在蒼黎村南面的楊柳村, 走路約摸要一個時辰。
好在兩人運氣好,半道上遇到一戶趕牛車回楊柳村拜年的人家, 稍帶了他們一段路,倒是省不少力。
楊柳村村口有條小溪, 兩岸長著許多柳樹,細長的枝條一直垂至水面,風一吹,便拂起圈圈漣漪。只是冬日里葉子都掉光,灰撲撲的,難免顯得有些蕭索。
跨過一看就有些年頭的石橋,順著大路徑直往前走,路過四五戶人家,就到了舅舅家。
這會兒院門大開,只有兩個戴著瓜皮帽的男娃在院子里玩炮仗。還沒點著呢,稍矮些的那個就一驚一乍亂叫。然后抬眼看見走進門的鄭青云和方竹,瞬間漲紅一張花貓臉,怯怯喚了聲:“哥……”
低頭點炮仗的男娃也趕緊收回捏著木棍的手,脆生生叫人:“舅舅!”
兩個年紀相仿的孩子生生差了輩,方竹卻也沒覺得意外。她早就了解清楚,舅舅陳秋生是家中幺兒,比陳秀蘭這個二姐都要小十多歲,今年也不過二十八。成家后生了兩個孩子,大的閨女九歲,小的兒子才六歲。
現在看來,這矮個男孩就是那小表弟瑞兒,就是不曉得另一個是哪位表哥或表姐的孩子。
鄭青云看出她的疑惑,在一旁解釋:“這是大表姐家的小虎子。”
說完,他又教兩個男娃叫方竹。
“我是說聽到有人說話,原是青云來了,這就是小竹吧?”
“外婆正說云小子咋還沒到呢,快快快,進屋坐烤火。”
正說著話,堂屋里呼呼啦啦涌出一群人,瞧見小兩口都歡喜得不得了,你一句我一句,熱切地迎著他們進屋。
方竹跟在鄭青云后面喊人,外婆、舅舅、舅媽、表姐、表姐夫……十幾人湊在一起,說說笑笑,屋里登時熱鬧起來。
方竹頭一回上門,這些長輩都對她十分關照。拉著她聊天,各種各樣的果脯、糕點塞到手里,卻沒一個人揭她傷疤,問及那段逃難的日子。
都是好相與的,方竹很快拋卻心里那點顧忌和不自在,跟大家熟悉起來。
閑聊中,時間總是過得很快,眨眼就到吃晌午飯的時候。
正月里,飯桌上總少不了要喝點酒。方竹倒是只抿幾口意思意思,鄭青云就不一樣,陪著舅舅和幾個表哥、表姐夫灌下不少。不過也不知是不是酒量好,面上瞧著跟往日也沒什么區別。
家離得有點兒遠,兩人吃完飯沒多坐,就動身回家。
方竹走在鄭青云身旁,總覺得有哪里不對——這人好像從下桌后就沒說過話,一直都是她在跟舅舅他們道別。
她試探著喚:“青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