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鍋里的水燒得滾開, 熱氣彌漫著整個灶房。
鄭青云把刀磨得锃亮,蹲在石缸邊宰|殺新抓的鳥雀。
十幾只鳥,看著成果頗豐,但個頭都不大, 并沒什么肉。鄭青云便只留下三只斑鳩和一只竹雞, 拿大竹筐罩在茅草屋里。
他一看就是做慣這些活兒的, 放血、拔毛、掏內臟, 九只麻雀并兩只斑鳩, 沒多久就收拾妥當。
只是院子里難免有些腥臭。
鄭青云把內臟挑一些丟給大黑, 剩下的都剁碎給雞吃。鳥羽和燙毛的水,也送到院外,挖坑埋到樹下。
他在外邊處理臟東西,方竹和陳秀蘭就在灶房忙活。
雖說鄭青云已經足夠仔細, 但麻雀和斑鳩肉皮上難免還有些不易拔的細小絨毛,需得用火燎一遍才能消除干凈。
陳秀蘭往灶洞里新添一大把干柴, 紅紅的火苗很快躥得老高。
趁著火旺, 她用火鉗夾著褪過毛的麻雀和斑鳩,伸進灶膛,轉動手腕借頂端的火焰燎著鳥肉。
有油星漸漸從表面滲出,沾上黝黑的柴灰。
大黑三兩口吃完內臟, 嗅到肉香氣, 在灶房門口徘徊, 時不時嗚咽一聲。
方竹舀出一盆熱水, 仔細搓洗著燎好的肉,聽見狗叫聲, 一抬眼就瞧見大黑嘴邊的哈喇子,不禁好笑。
“看把你饞的, 還不到你吃呢,等會兒啃骨頭。”
“你還別說,這些東西看著小,但聞著真挺香的,”陳秀蘭把最后一只斑鳩浸入水中,瞬時呲啦一聲響,“我看啊,不若就都烤著吃算了。”
“斑鳩燉湯吧,天兒冷,喝點熱乎的暖和。”
“也行,燉的時候擱把干棗子進去,湯更鮮。”
“嗯,那我再和點兒面粉,攤些蘿卜絲餅,就著湯吃?”
“你想咋弄就咋弄,我給你打下手。”
如今天黑的早,晚食也就提前許多,一陣收收洗洗過后,婆媳倆就開始準備晚食。
陳秀蘭把斑鳩焯過水后撈出,對半分后塞進陶罐,放入姜片、蒜瓣,架在泥爐子上用大火煮著。等水滾之后,往里撒一把干紅棗,再退些柴進灶洞,換成小火慢慢煨。
趁這功夫,方竹把麻雀拿鹽、醬油、花椒、姜蒜末拌了腌上。洗凈手后又去外頭扯根大蘿卜回來削皮切絲,和進調好的面糊里。
鄭青云在灶房轉了一圈兒,見沒什么要幫忙的,拿起柴刀去門口削烤麻雀用的竹簽。
太陽越落越低,冷氣又烈幾分。
木盆里的麻雀已經腌入味兒,能夠下火開烤了。
鄭青云把火盆搬進灶房,從灶洞里夾出些火渣子放在盆底,又加入許多木炭,讓方桃在旁邊慢慢扇著。
竹簽早就洗好晾干。鄭青云洗把手,就將尖利的竹簽子從麻雀肚子里穿出。一只麻雀差兩根竹簽,剛好能將麻雀撐開固定,這樣烤的時候才更容易均勻地熟透。
等鄭青云把麻雀穿好,盆里的木炭也都燒著,紅通通的,伸手烤上一會兒就覺發燙。
他一手捏著串麻雀,伸到炭火上方烤著。
裹著醬汁的肉皮逐漸發黃變焦,有油慢慢滴進火盆,冒起青煙。
方桃在旁邊直勾勾地瞧著,頗有些躍躍欲試。
鄭青云:“自己拿著烤就是,這沒什么難的,記得多翻翻就成。不過別離火太近,小心燙著。”
得了允許,方桃興沖沖地拿過一串,學著鄭青云的樣子像模像樣地在火上烤起來。
泥爐上的斑鳩燉湯還在咕嘟咕嘟冒泡,大鐵鍋里的蘿卜絲餅煎得兩面金黃,麻雀撒上一層辣子面繼續烤著,辛香四溢……
小小的灶房里,各種食物香氣交織在一起,勾得人直咽口水。
大黑早等不急,在門口哼唧著上躥下跳。
太陽徹底下山,鳥雀陸陸續續躲回巢,還在外玩耍的孩子被大人擰著耳朵拽回家,坐在桌前狼吞虎咽。
方竹他們今兒也難得擺了回桌子,炭盆里還有火,就放在桌底。把門一掩,也沒那么冷。
兩只斑鳩,正好每人得一半,混著湯一起舀進碗里。淡黃的湯上飄著大顆紅棗,看著就誘人。
兩只斑鳩肉嫩,煨過半個多時辰,已經軟爛,用筷子輕輕一搗,就從骨頭脫落。
蘿卜絲餅外皮有些焦,泡進湯里便軟乎了,咬一口既有肉味又不失蘿卜的清甜,吃著正好。
只有方桃不喜歡把餅子蘸湯吃,她吃過一只烤麻雀,就冒出了新想法———把肉一點點撕下來,再夾進餅子里,又辣又香,讓她滿意地瞇起雙眼。
一頓飯吃的熱乎又飽足。
鄭青云把桌上的骨頭攏進狗碗里,又拿特意剩下的湯泡個餅子,一并放到走廊上。
可憐巴巴盼了一下午的大黑立馬湊上來,
搖著尾巴把頭埋進碗里,嘎嘣嘎嘣嚼得歡快,連掉在地上的渣子都沒放過,仔細舔得一干二凈。
夜里再沒起風,一家人都睡了個安穩覺。
第二日,天果然徹底放晴,陽光打在身上暖和卻一點兒不覺熱。院里的積雪只余邊邊角角還未化,其他地方都融成水,一走就黏一腳的泥。<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