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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摸出手機,顫抖著點開自己所在部門的對話框, 她在屏幕上飛快地打字,希望她卑微補救的措辭還有些用處,不至于因為這樣愚蠢的父母而被開掉。
但下一刻, 她的一切希望都破滅了,屏幕上從對話框頁面瞬間跳至通訊頁面, 熟悉的部門領導聲音,此時聽著卻令人絕望。
“小許啊,這次在分部的工作很圓滿啊,聽書你跟著那邊熬了幾個大夜,成效很顯著, 我們很滿意,但是吧......”
許斐的心頭陡然一緊, 這樣先給甜頭再扇一巴掌的話術,她不能更熟悉了。
“我們也是沒有辦法, 你家里人在公司那是又吵又鬧還錄像,我們的安保員不敢亂動,挨了不少傷,公司高層幾乎全部震怒,你......”直系領導的話聽起來也極度無奈,“公司也沒法立即因此開除你,暫行的方案是先停職一段時間,我們之后再聊賠償的事,好嗎?”
許斐沉著臉掛了電話,耳邊回蕩著父親愉悅的嗤笑聲:
“哈哈哈哈,之前進了個稍微大點的單位就敢在我面前拽,今天還準備提......大人的私事,預備蹬鼻子上臉了,是給你臉了是不?”
許斐被從小教訓到大,溫順得像一只弱小可憐的小綿羊,她溫順地離開了父母的視線,溫順地拉開了門簾,溫順地走進了廚房,溫順地......
溫順地舉起了刀。
“啊啊啊啊啊——”許斐再也無法繼續忍受下去了,她雙手握著刀紅著眼,從廚房里提刀沖出來,發狂了一般砍爛了客廳里的一切陳設。
滿地亂飛的碎屑和殘片,千瘡百孔的沙發里涌出一簇簇墊材,和一個狀似癲狂的女人,她抓著砍刀滿屋子揮,觸手可及的東西都被她撕成了碎片。
她的父母蹲在陽臺上縮成一團,看著屋里像個瘋子的女兒,他們臉色發青,嘴唇蠕動著卻講不出任何一句話,生怕那一句話觸怒了這個兇神惡煞的瘋婆娘,把小命葬送在這里。
屋里的大件東西已經被她砍得不剩什么了,她的目光渙散地投向了父母提著刀跨出了陽臺。
她的母親哭得聲淚俱下:“我們生養你一場,從那么小一點給你拉扯大,你可實在不能殺我們啊——”
許斐沉默地搖搖頭:“不,我沒有要殺你們,但我太累了,殺了自己行不行?”
“不行!”許父突然暴跳如雷,像是又變得膽大無比,他跳起來指著許斐吼道,“我們家房子好不容易漲價可以賣個好價錢!你別把這里變兇宅,要死滾外面死去!”
許斐對于這樣的話,已經做不了任何應對了,她輕輕地點了點頭,剛才亂砍的時候弄傷的手指沒有止血,血液順著她的手指淌下來,她的手心一片粘稠的血腥。
許斐走出單元樓,她血氣上涌后過熱的身體被凜冽的寒風一吹,頭腦這才稍微清晰了一些,她才記起來,今天——好像是合家歡聚的冬日節。
許斐從沒干過這樣的事,她拿著刀對準了自己的父母,她砍碎了家里的所有東西,她......干的事情,讓自己都幾乎無法原諒。
許斐像是逃跑一樣在冬日節的雪地中狂奔,手上的鮮血滴在潔白的雪上,她不知道自己去哪里,只覺得心頭淤積的痛苦已然將自己壓倒,無助的怒吼和嘶鳴從她的喉嚨一路燒到了心口。
許斐用力捶打著自己的大腦,她想要忘掉父母從前善待自己的記憶,她想忘掉父母手把手教自己寫字,想忘掉他們咬牙給自己買的昂貴玩具,想忘掉無論刮風下雨,都要接自己回家的身影。
好想忘記——這個念頭從未有此刻這么強烈。
如果沒有這些回憶,我可以堂堂正正地去恨,遠走高飛再也不回來,但真的能夠遺忘嗎?血緣就像詛咒一樣,烙印在她的血液和大腦中,她只能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地掙扎。
恍惚間她看見了自己手上的鮮血,閃著寒光的刀尖在雪夜里,明亮得像一柄彎彎的月亮。
她渴望地伸出手,像擁抱一位久別重逢的老友般,朝著雪亮的銀刀敞開了懷抱。
許斐閉上眼,她幾乎能聽見雪夜里刀割般的風聲,遠處那無邊無際的黑暗似乎要將她大卸八塊,然后吞入腹中。
也許是死前的走馬燈吧,她憶起一個幼年喜愛的童話,呼嘯的狂風里藏著奇怪的秘密,傳來策劃著將這具尸體凍結的密謀,許斐說好呀好呀,只是別讓我的家人看見,他們或許也會傷心。
“你怎么了?怎么渾身是血?”一個聲音傳來,讓死意已決的許斐睜開眼,她聽著聲便覺分外熟悉。
一個同樣風塵仆仆的人蹲在她跟前,眼里是疑慮和憂心:“是你啊?大冬天的呆在這干嘛?”
“我......”許斐像是被寒風凍住了嗓子,說不出話。
白歲榮拉她站起來,把那柄刀隨意丟在腳邊,拽著她就要往另一棟樓走,嘴里念念有詞:“我們都好久不見了,走,跟我一起吃火鍋去暖暖身子,看,我家就在那邊,還有我男朋友也在,我們聚一聚,吃頓熱熱鬧鬧的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