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塵笑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姜離干完了事,便向明德帝告了病,老老實實回府上休息了好些天。
三日后,又輪到姜離執勤。明德帝知他舊疾發了,勒令他不準干重活,姜離便得了閑,上午在鎮撫司坐了半日,下午趁日頭好,準備溜達到馴象所去瞧,卻不想,路過御花園的時候,撞見了剛從慈寧宮出來的談明。
談明面上帶著笑,狹長的眼睛審視一般看著姜離,像是算準了能在這兒遇見他一樣,只見他勾了勾唇,尖著嗓子悠然道:“指揮使,幾日不見呵。”
姜離連忙行禮,道:“談公公。”
要論官職,姜離是正三品,談明是正四品,照理來說,當是談明向姜離行禮,但談明是司禮監掌印,瞿都里最具權勢的太監,現在更是直接聽命于太后,不受外廷人員管轄,實際權勢已可以說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所以他受姜離這禮,受的那叫一個理所應當。
談明上下打量他,緩聲問道:“指揮使這是剛從鎮撫司出來?”
姜離道:“是,現下正要去馴象所。”
談明道:“哦,青天白日里,指揮使原是要去馴象所躲閑呢?”
姜離笑道:“談公公說笑了,我前幾日剛忙完詔獄的事,上交了辭呈,公公當是知道的。”
當下明德帝年幼,太后年邁,是以大多數的奏折都只遞到了司禮監跟前,由司禮監先篩一遍,若是日常瑣事,則代為批紅,若是重大事項或者姜回雁關心的事項,才會由司禮監遞到姜回雁跟前。
而春耕貪墨一事,雖然被江南巡撫鬧到了皇極殿,但區區一百萬兩的虧空,放到朝廷來看,本就是個可大可小的事。加之今年春耕督工的是東廠,東廠又由談明兼管,這事兒談明拿了好處,自然便會選擇小事化無。
況且,這事兒甚至還沒輪得到談明出手,便已經被姜離平了帳。
談明看了姜離一陣,臉上露出笑來,道:“是了,咱家想起來,前些日子里是批了個鎮撫司來的折子。”
姜離也笑,一語雙關道:“公公記得就好。”
談明施施然受了這好處,語氣有所緩和,又問道:“聽說,指揮使近日身體抱恙了?”
姜離道:“連日來疲憊,舊疾發了,不得以向皇上告了假。”
談明看了看他,道:“咱家昨日里還見到世子殿下在酒樓喝酒,看起來逍遙自在的很。”
“……公公還是別提這個人了。”姜離臉上露出嫌惡,沉聲道:“當年我被陷害,他不顧多年情誼刺我一刀,害我差點喪命。若不是看在他爹養我幾年的份上,這筆賬,定要找他算個干凈的。”
談明聽罷想了想,走到姜離身前,意味深長地說:“指揮使放心,太后那日說的話,可是一直放在心上呢。再過幾日就是萬壽節,你呀,稍安勿躁些罷。”
姜離低下頭,抱拳道:“多謝談公公。”
慶豐年間的萬壽節,一直去繁從簡,畢竟明德帝登基之時,正值大虞內憂外患,加之后來災禍頻繁,以至于直到今日,大虞國庫都未見充盈。是以萬壽節也去掉了不少繁文縟節,只留了朝賀、祭祀、賜宴三個主要步驟。
但光是這三個步驟,也叫錦衣衛忙的腳不著地。姜離作為錦衣衛指揮使,更是忙的一連幾日都宿在宮內,連回府的時間都沒有。
一切有條不紊地進行著,終于捱到了萬壽節的當日。
姜離一夜沒睡,他抬起頭,看向東方天際處慢慢泛起的魚肚白,耳邊聽著禁軍在紫禁城外列隊騎馬的指揮聲,不知在想些什么。
片刻后,他將手上的工作暫時交給蕭秀明,只身走出鎮撫司,提了氣,幾躍上了城墻。
姜離在城墻的城門處站定,深深吸了一口氣,晨風輕飄飄地吹起他耳邊的鬢發,再從他的眼前溜走,拂過紫禁城的每一片瓦礫。
紫禁城的城墻足夠高,在這里,能俯瞰到整個瞿都城,紅墻金瓦的亭臺玉榭層層疊疊、錯落有致,在黎明前的黑暗里,宛如一幅亟待展開的壯麗畫卷。
姜離像只身佇立于云端,安安靜靜地等待著。某一個剎那,地平線再也鎖不住金色的海浪,初升的朝曦從東方奔涌而來,一層又一層的金,覆蓋住他所有的視線所及。
百年巍巍皇城,腐朽又嶄新。
姜離雙手搭在古老的城墻上,垂眸看著宮門前徐徐進入紫禁城的百官和命婦,指尖悠然把玩著一個已經寫好但還沒有發送出去的密件。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他總是能一眼就看到邊子濯。
后者身著降龍暗黃色朝服,頭戴飾東珠九冕冠,許是昨日夜里醉了酒,他正歪歪斜斜地靠在身旁同行的另一個人身上,隨著人潮,慢慢往紫禁城內走著。
突然,邊子濯像是感覺到了什么,他恍然抬頭,視線的盡頭處,姜離正孤零零地站在城墻上,沐浴在出升的朝陽里,渾身散發著華光。
視線猝然相對,姜離抿了抿唇,指尖忽地用了內力,將那密件碾成了粉,隨即轉身離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