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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好在太后仁慈,沒有趕盡殺絕,給定北侯留了一個種,帶回瞿都城里好吃好喝地養著。”
“咦?你們說的可是那北都世子?”一旁賣桂花酥的小販旁聽了全程,笑嘻嘻地插話道:“我聽人說,那世子自來了瞿都,便是整日尋歡,樂不思蜀。前日里還喝得爛醉,被一個街邊混混搶了酒呢。”
書生聽罷震驚道:“定北侯雖犯謀逆,罪不可恕,但好歹也曾是一代天驕,其子怎會如此墮落?”
“哎呀,你們這些讀書人,就是死腦筋。”小販翹著二郎腿,聲音輕蔑道:“他家就只剩他一個人了,又背著罪臣之子的名頭,你教他要如何做?當然是好死不如賴活著呀!”
那小販話音剛落,便見著一個身材修長的男子打傘走到攤前,油紙傘微斜,露出一張長相秀麗,膚白唇紅的臉來,他著一身緋衣素袍,背脊挺直地站在這茫茫霧氣的春雨中,猶如一朵冷艷綻開的雪蓮。
幾個討論的人皆是一愣,男子忽的眉毛一挑,瞥來一個冷冰冰的眼神,駭的幾人登時回了神。
“桂花酥。”男子的話言簡意賅,將幾個銅板“邦”的一聲放于攤上。
“哦……哦!”小販被他這來勢洶洶的模樣嚇了一跳,連忙裝了些桂花酥交予他去,男子收了東西,淡淡瞥了他一眼,沒再言語,徑直打傘離開。
直到男子走的遠了,那書生才盯著他的背影愣愣開了口:“……我的老天爺啊,沒想到男生女相,竟是長成這副模樣。”
小販轉頭看向他。
書生臉頰一紅,這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么,低下頭猛咳了幾聲。
天色漸暗,入了夜后,雨點竟落的更加大了些,完全沒有要停歇的跡象。姜離打著傘拐進一個杳無人煙的小巷子,七拐八繞走到一座舊府邸的側門前,伸手將最后一個桂花酥塞入口中。
他抬頭看了看陰沉沉的天,又看了看青石灰瓦的定北侯府。
“真晦氣。”他道,也不知道在說哪一個。
話畢,他收了傘,提氣一躍翻入圍墻,穩穩落在了院中。
偌大的侯府內設施簡單,盡管那人已經住了這么久,但卻從未有過心思置辦些什么,只在假山旁簡單栽了兩株紅梅,不過這一連幾日的春雨一下,本就敗掉的梅花又被打落了不少,現下僅剩了光禿禿的枝干在風雨里挺立著。
天色愈發暗了下來,姜離沿著庭院內的回廊走著,路過一處拐角,遠遠便看見了回廊一頭亮著燈火的屋子,他眸光微抬,在看到“祠堂”兩個字的時候,內心忽的一緊,隨即胸口便像是被扎了針般痛起來。
姜離咬了咬牙,雙眼緊緊閉上,復又睜開,抬腿走了過去。
屋內燭火燒的正旺,姜離站在門口,入眼便瞧見背對自己筆直站著的邊子濯,和他面前立著的牌位。
邊子濯一身玄衣,披散著頭發。他早已聽到姜離的腳步聲,卻依舊背對著姜離,頭也沒回。
姜離抿唇看了看那個漆木牌位,胸口愈加堵的發慌,他緩緩瞥開眼神,獨自站在屋外燭火照不到的屋檐下,執意不踏入屋內,冷聲質問道:“叫我來干什么?”
邊子濯轉過身,臉上的表情烏云密布,兩人的眼神一對上,邊子濯的瞳色驀然又深了幾分。
姜離冷眼瞧著他,隨即便聽得他低聲說了一句:“過來。”
姜離足下像是灌了鉛,紋絲不動地站在門外,夜里起了風,吹的雨點子撒進了回廊,惹濕了姜離的緋色長衫。
“我不想再說第二遍。”邊子濯道,他眉頭壓低,似是一頭亟待捕食的豹子,目光危險地盯著姜離,緩緩伸出了手。
姜離看了看他,深吸了一口氣,抬腿邁入房內。
剛一走到近前,邊子濯忽然眼神一凜,提步上前,伸手直直往姜離后頸上扣去。
姜離武功不如他,提手應付稍晚了一步。只覺得后頸一陣悶痛,隨即渾身感受到一股子大力,壓得他足下不穩,“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下跪要自覺點。”邊子濯道。他伸出手,緊緊攥住姜離的下巴,迫使他抬起頭來。姜離費力地睜開眼睛,入目便是那放置在祠堂正中央的牌位,漆黑的木牌上,燙金的“邊拓”兩字撞入視線,刺的姜離太陽穴突突地跳。
邊子濯面無表情地瞧著姜離,眼神陰沉沉的,像是融了墨。
“呵……朝中都傳世子殿下耽于享樂,早就是個廢人了。前幾日更是醉的連街邊的小混混都打不過。”姜離嘲諷道,抬眼挑釁地盯著邊子濯:“怎的一當了我的面,世子殿下便無興趣裝了?”
姜離話音剛落,邊子濯手上便猛地使力,將姜離的臉逼地離那漆木牌位更近了些。<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