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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船夫也不同他客氣,撕開個口子,貪婪地聞了聞,果真是好東西,他交于身后的小船夫,正瞥見傅秉淵身后跟了個脆生小漢子,“咋地,幾日不見,你還金屋藏上嬌了?”
“什么金屋藏嬌,這是我出了五服的兄弟,叫阿湑,知道我出來跑商,想跟著一道兒見見世面。”傅秉淵將身后的葉湑拉出來,按著先前對好的話,同老船夫介紹道,接著,他湊到葉湑耳邊,低聲道,“這年紀大的叫任大,是岸邊這艘船的船長,站他旁邊看著年輕的那個小漢子,叫任小,是任大的兒子。咱們此行就是跟他這艘船,載咱們去杞縣”。
葉湑微微頷首,示意自己知道了,他眉眼彎彎,笑瞇瞇地看向任大,紅著臉溫聲喊了句「任叔」。
任大點點頭,原本那句「金屋藏嬌」是來打趣傅秉淵了,如今知道跟他身后清秀的小漢子是他家叔輩兄弟,他也不好嘴上沒個把門的,遂斂了那副不正經的模樣,正色道,「你們這是打算去杞縣」。
“這不從村里收了點清茶上來,想著杞縣那邊讀書人就好這口,碰碰運氣去。”傅秉淵接了話茬過來,“任叔,你們今個兒走不走?走的話,我就帶我這兄弟,跟你們的船去杞縣。”
“走走走,我這頭著上午,剛把甲板給補了補,還有幾個人,也說今個兒要跟我船一起走的,等他們到了,咱就出發。”
等了沒多久,跟船的人陸陸續續到了,任大指揮著手底下的幾個伙計收了韁繩,揚起風帆,往杞縣的方向駛去。
葉湑頭次坐船,見什么都稀奇得很,又碰上任小這樣自來熟的性子,倆人窩在甲板上,聽任小說著出海的經歷,又是在十幾米高的海浪里穿行,又是在水匪的窮追不舍下全身而退,直聽得他入了迷,傅秉淵喊了幾次都沒能喊回來。
沒多久,船體震蕩,伴隨著海浪的起起伏伏,葉湑很快就受不住了,惡心,頭暈,耳鳴隨之翻涌而來,他臉色蒼白,額頭上直簌簌得冒冷汗,趴在船邊,可著勁兒干嘔,連看傅秉淵都是重影的。
傅秉淵哪能想到葉湑還能有暈船這茬子事兒,此時悔得腸子都快青了,去杞縣得走大半日的水路,這才剛上船,可咋辦?
他抱著葉湑坐在船尾不甚顛簸的地方,讓他躺平仰臥,腦袋靠在自己身上,任小遞了水過來,想叫葉湑喝上兩口,壓壓心肺的惡心,可誰知剛一入嘴,還沒熱乎呢,葉湑就給干脆利落地嘔了出來,再喂,就喝不進去了。
傅秉淵瞧著他那難受勁兒,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恨不得自個兒替他受罪。任小雖覺得傅秉淵待他這叔輩兄弟行為舉止有些過于親昵,但好在他心思簡單,沒得多想,他見水囊里空了,便起身往甲板上走,不料,轉身的功夫,一腳踢倒了立在船尾的背簍,里面的東西悉數都撒了出來。
傅秉淵乍然靈光一現,他怎么就忘了呢!走之前,他娘李二花擔心他倆吃不慣杞縣的吃食,便做主塞了半袋子的醬菜進來,這醬菜,可是要派上用場了,他讓任小翻找出油紙袋的醬菜扔給自己,夾了一筷子遞到葉湑嘴邊,“阿湑,來吃點這個。”
葉湑暈乎得神志不清,聞著醬菜的味道,又是一聲干嘔,他推開傅秉淵的手,滿臉抗拒道,“不吃不吃,我難受死了。”
“誒,你信我的,吃點這個,保準你沒事兒了。”傅秉淵好聲好氣地哄著葉湑,說什么都要讓他吃上點。
葉湑僅有的一絲絲神志想起傅秉淵多少懂點藥理,盤算著也沒有更好的法子了,遂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思,捏著鼻子,小口小口地吃起來。
生咽了幾口,他實在是吃不下了,便閉著眼睛躺在船艙里歇息,傅秉淵寸步不離他身邊。
約摸著半個鐘頭,原本還泛在心頭的惡心竟逐漸消退,葉湑渾身回了勁兒,臉色也比方才好轉許多,又歇息了片刻,他都能坐起身來了。想來多半就是那醬菜起了效力,只是說來也是奇怪,這誰能想到,醬菜這種偏方,居然還真的有用。
傅秉淵見葉湑有了精神頭,才放松下來,心里的大石頭踏踏實實地落了地,余下的大半日,葉湑就跟醬菜相伴,這才磕磕絆絆地堅持到下船。
下船后,傅秉淵沒著急去賣茶葉,先找了家客棧,安頓好被行船折磨得一臉菜色的葉湑,完完整整地歇息了一整日,才敢出門。
本想讓葉湑在客棧里待著,可葉湑自覺出來一趟,若是只悶在客棧里,豈不是白來,便堅持著要同傅秉淵一道兒去轉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