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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不知他剛把門帶上,葉湑就睜開眼,他探出腦袋瞧了瞧,見傅秉淵墊著腳尖,小碎步往門外走,不知要去做什么,自己竟也起身鬼使神差地跟了過去,臨近院門,才聽著門板外傅秉淵特意壓低的聲音。
“我說,年兒,下次有什么事兒,你能白天來不?”
年兒?耿年?葉湑禁不住咂舌,誰能想到,這家伙大半夜不睡覺,跑出來相會的人,居然是自己個兒的小跟班,他愈發不理解,黑燈瞎火的,整這出是要做作甚?
可聽著傅秉淵說道完有一會兒了,都不見一句回聲,葉湑透過門縫向外看去,耿年蔫巴巴地倚在門框邊兒上,像丟了魂失了筋骨似的,低垂著腦袋,一語不發。
“這..這怎么了?耿年兒,有事說事,咋一天不見,你就這副模樣了?”傅秉淵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問道,實在是耿年今個兒太奇怪,平時那小嘴叭叭個不停,沒趕上他能說的了,如今乍一安靜下來,那肯定是出了什么事兒了。
耿年面露難色地看了眼傅秉淵,又低下頭去,雙手緊搓著衣角,支支吾吾了好半天,才聽著他蚊子哼哼似的回話,“老大,我沒法跟你去杞縣了,我娘今天從炕上下來的時候,把腿給跌傷了。”
“這個大個事兒,你咋不早吱聲呢?!帶你娘去看大夫了嗎?李叔怎么說?能治好不?要不去鎮上杏林館:這事不宜遲,你等我,我去大山叔家借個牛車!”傅秉淵說著就要往外走。
耿年也不知是哪來的勁兒,一把將他攔住,擋在他面前,“老大,你別著急,我找李大夫去看過了,說是沒什么大礙,但我娘畢竟年紀大了,骨頭筋兒松散了,摔一下的,難免得擱家靜養幾天,恢復恢復,你也知道的,我家是遷居高橋村的,沒什么親戚,家里就我跟我娘,我娘這一出事,身邊離不了人,這杞縣,我肯定是去不得了。”
聽著老太太沒太大事兒,傅秉淵隨之松了口氣,他拍拍耿年的肩膀,安撫道,“無妨,自是你娘的事兒更要緊些,你且在家好生照看你娘,其他的之后再說。”似是又想起什么來,他轉身就往屋里去,一面推門,一面叮囑耿年,“年兒,你等我下,我有東西要拿給你。”
葉湑一直擱門里面聽著,忙不迭,先傅秉淵一步逃回了屋,大氣還沒喘勻,便聽著屋門「咯吱」一聲響,由外向里推開,朦朧間,有一高大拔地的身影大步邁了進來,先是走到床邊給他重新蓋好被子,接著,他聽著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好似是在翻找什么東西。
——
傅秉淵循著前世的記憶,從柜子里抱出個不咋地起眼的陶罐,打開來看,里面果真有自己先前去跑商賺來的錢,除去大手大腳花掉的,還有那么幾兩碎銀子,他悉數將它們揣進懷里,顧不得物歸原位,起身就往外走,路過門口時,往炕頭上瞥了一眼,忽而頓住腳步。
葉湑大氣都不敢出,努力讓自己的呼吸平穩下來,就在他擔心傅秉淵是不是看透了自己在裝睡時,冷不丁感覺自己被一雙手搖了搖,他裝成被吵醒的模樣睜開惺忪睡眼,聲音故作沙啞道,“怎...怎么了?”
傅秉淵在炕頭前立了約莫有一盞茶,才決定叫醒葉湑,打算同他說說耿年的情況,先前是他未成家,手里的錢自是隨他擺布,想花就花,想存便存,傅有良和李二花也不曾過問一二,可如今不一樣了,他已是有了夫郎的人,錢財上便不能隨著自己性子來了,猶豫了又猶豫,他搖醒葉湑,“阿湑,耿年他娘跌傷了腿,我這有幾兩銀子,想先拿給他用。”
葉湑神色一怔,他沒想傅秉淵竟是要跟他說這個,當下張了張口,一句話腦袋里過了三遍才說出口,“他娘傷的厲害嗎?你這銀子可還夠?我還有點,你一起拿給他吧。”說著,他摸黑就去摸索炕頭柜子里的包袱。
傅秉淵一把按住他的手,他早先就知道,葉湑心善,定不在意這些,但他說的那點錢,必是秀娘兩口子省吃儉用給他存下傍身用的嫁妝,這但凡有點本事的漢子,就絕不會惦記自個兒夫郎的嫁妝,他抿了抿唇道,“不用,我只是同你說一聲,咱倆現在是一家人了,我不好自己決定。這耿年,平日里跟著我走南闖北的,幫了我不少忙,他有難,我不能擱旁邊干看熱鬧。”
葉湑點點頭,“那你快些去吧,若是不夠,只管從我這拿了應急。”
“好。”倘若傅秉淵能再細心一點,必然會發現,此時已是夜半三更,他家小夫郎接受的順其自然,竟是什么也沒多問,但眼下他腦子里裝不下這么多東西,只拿了錢,哄葉湑睡下,自己便又出了門。<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