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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湑身子僵立,一動也不敢動,任由傅秉淵抱著自己可勁兒地黏糊,半晌,窗外雞鳴聲起,他陡然回神,想起出嫁前,秀娘曾叮囑他今日要早些起床給公婆請個早安。
葉湑拍了拍自己兩頰,揉搓揉搓眼睛,努力地讓自己清醒過來,他掀開窗簾,朝院子里張望了兩眼,只聽著東屋的門「吱悠」一聲,隱隱有說話的動靜,想必是傅家爹娘已經起來了,記掛著秀娘的囑咐,他推了推抱著他死不撒手的傅秉淵,“你去炕上睡吧,我得去做早飯了。”
傅秉淵閉著眼,腦袋窩在他懷里蹭了蹭,口齒不清地哼哼唧唧道,“再睡會兒,娘一會兒做好早飯,會進來喊咱們的。”
“哪有新夫郎頭天早上就賴床的。”葉湑暗自嘀咕道,見傅家爹爹端了盆在院中漱口,就更是坐不住了。
傅秉淵聽了他的小話,哼哼兩聲,勉強睜開眼,使勁地揉搓了一把臉,坐起身子來,“那我和你一道兒吧。”
——
傅老二兩口子一早就醒了,起來見西屋的門還緊閉著,便沒出聲,想著自家兒子和兒媳昨日折騰一天,怕也是累壞了,就合計著叫他倆多睡會兒,待做好了早飯再喚他二人便是。
可誰知,李二花剛把灶臺里的火生起來,正準備燒鍋熱水時,就見西屋的臥房門被人從里到外推開,葉湑一身常衣急急慌慌地走出來,身后跟著的是打著哈欠,眼還沒睜利落的傅秉淵。
她放下汲水的木瓢,笑呵呵道,“湑哥兒,天還早,咋不多睡會兒。”
葉湑整整衣衫上被傅秉淵扯皺的褶子,低眉,溫溫和和地喚了聲,「娘」。
李二花聽著這聲「娘」,眼底不由得生出幾分笑意,又瞧著葉湑有眼力見兒地將自己手里的活兒給接了過去,更覺高興。
“娘,你咋不讓我回去睡會兒呢。”傅秉淵跟在葉湑身后探出腦袋,見他娘笑得一臉褶子,撇撇嘴道。
李二花白楞了他一眼,手中的木瓢毫不客氣地招呼到他的腦袋上,“睡個屁,都幾時了,湑哥兒都起來了,你還有臉在床上賴著?!”
“得嘞,我算是知道了,這個家,論地位,原本我就是老末,能喘氣的大黃都排在我前頭,如今阿湑進門了,我這地位啊,那是更低了。”傅秉淵捂著胸口作受傷狀,說話的語氣聽上去委屈極了。
“自己知道就行,能娶上阿湑這樣又勤快又善良的夫郎,那可都是你們老傅家祖墳冒青煙的福氣。”李二花沒有絲毫要安慰自家兒子受傷心靈的意思。正說著,她握住葉湑的手,輕拍了拍他的手背道,“湑哥兒,咱們家沒那么多亂七八糟的禮數,甭個拘謹了,早飯想吃啥,只管跟娘說便是,多睡一會兒也無妨,既是你入了咱家門,娘就拿你當一家人看待,這都一家人了,咱就無需這些虛頭巴腦的規矩,怎么自在怎么來。”
葉湑對李二花突如其來的親昵有些不適應,反應過來,被她一席話說得心里暖烘烘的,都說這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可誰不愿入個好夫家,夫君貼己自己,婆母通情達理。他記得,同村家哥兒,便是因著成親第二日起得稍稍晚些,被婆母甩了好幾天的臉子,他家婆母還四處說他好吃懶做,難堪大用,如今看來,這傅家爹娘人還是好的,他抿唇笑了笑,羞赧道,“謝謝娘。”
“同娘客氣什么。”李二花見葉湑低眉頷首的乖順模樣,愈發喜歡得緊。
“娘,咱啥時候吃早飯,我餓死了。”傅秉淵揉了揉肚子,不滿地給自己爭取存在感。
“阿湑今個兒想吃什么?昨日喜宴余下的葷菜,娘給前來幫忙的嬸子們分了些,還剩下不少,給你們做個燉菜可好?”李二花沒得給自己便宜兒子一個目光,只柔聲柔氣地詢問葉湑。
葉湑瞧了一眼被李二花忽略地徹徹底底的傅秉淵,歪著腦袋淺淺笑了幾聲,把袖子一挽,“娘說什么便是什么,我不挑的,娘既然要做燉菜,那我搟些面條吧,娘別嫌棄我笨拙就是。”
李二花哪里有這心思,葉湑平日有多勤快,滿村里有目共睹,她只嫌傅秉淵長手長腳,干杵在那兒跟座山似的礙事,想著攆他出去,可誰料自己這兒子黏糊著他家夫郎怎么也不肯走,還搬來個小木板凳,坐在灶臺旁邊,像模像樣地給火灶里添柴扇風,她心頭涌上一股子說不出來的憂傷,自己做了這么多年的飯,怎么從前就沒見這掃帚在屋子中央倒了都不帶扶起來的小子,來給自己搭把手呢。
她咂摸咂摸嘴,總覺得哪里不是個滋味,不曾想她那便宜兒子和兒媳,二人倒是腦袋湊在一起嘰嘰咕咕,不知在說些什么小話,瞧上去親昵得很。
李二花看順了眼,又覺得現世安好,遂也不再去想這些雜七雜八的。
等到做好飯,日頭已經升高,期間傅有良進來催了一茬,被李二花提著搟面杖給攆了出去,“這一家子老小都在灶臺前忙活,就你閑著,不幫忙也就罷了,還敢進來催促!”
傅老二虎壯的身形立在門口像一堵門神一般結實,卻愣是不敢反駁一句李二花,只吃癟地摸了摸鼻子,端起食盆子去喂院里的雞鴨,一面喂,一面眼神還不時地往庖屋方向張望,肚子餓得咕嚕咕嚕響,也不敢去催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