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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二十三

今日奉昔年之約，與故人回首。

只是漣、嬰二位隕落，琉璃碧不知所蹤，前來只有阿雪、如煙、冥水三位，她們尚且不知我已經(jīng)入無情大道，或許如煙心思機敏，有所洞察，我亦不瞞她們。

我能預(yù)感到，今日這一別或是永久相別，我雖初入無情大道之門，卻頓覺情感全消。如今我已不能記起昔日不甚相熟之同門音容，或許再過幾年，我連曾經(jīng)情如手足之人也記不得了罷。

其一百零八十一

有人來訪，自稱纖語玄裳，我隱約記得此人是跟隨在漣身邊的侍女。不過漣的侍女到這來作何？

我閉門不見，那人徘徊門外許久，終究離開了。

其二百一十三

我最近總有一種幻覺，覺得自己被盯上了。

屋內(nèi)的蒲團、杯盞雖如常，可我卻隱約察覺到其上灰塵的挪移。

可當(dāng)我的神識探查整個靈犀山時，卻并未覺察到有人闖入。

究竟何人，到底何人……

其五百六十一

記憶據(jù)我越來越稀薄，我只認(rèn)得眼前經(jīng)書罷。

果真無情大道自有玄妙，吾想吾道心不堅，以至于眼前浮現(xiàn)珠姬殿下之影。

珠姬殿下，珠姬殿下……

……

接下來的文字被血漬覆蓋，大抵是無情道被破的反噬，青帷白骨翻閱這一本厚厚的日志，倏地想起多年之前一件事。

那時候她縱怨骸對當(dāng)初屠戮沙淵之人進行復(fù)仇，偶然間一具怨骸路過靈犀山，她覺察到靈犀山中有故人氣息，卻不確定此故人是友是敵，便遣怨骸前去探查。

靈犀山乃此道人之道場，山中流轉(zhuǎn)之靈力亦與此人同化，她的怨骸在其中迷了路，繞了好久才繞出來，大抵就是在這時候被修無歡看見了。

在入了無情道之后還忍不住去惦念旁人，真是道心不堅。青帷白骨在心中嗔怨，只是當(dāng)她翻閱這日志之后每每隨著她的名字出現(xiàn)伴隨著大片血痕之后，心中始終像有什么堵著。她與修無歡第一次正式重逢是在地宮里，她只是一露面，便重重破了修無歡的道心。

后來聽冥水桃枝說，那次險些直接要了修無歡的命。

“在看什么？”

修無歡的聲音從她身后傳來。

青帷白骨藏之不迭，只得如實承認(rèn)。

“一點心得，更多是發(fā)瘋。”修無歡見自己的日志被青帷白骨拿出來翻開，許是她天性原本豁達，并未臉紅，“一個人在山上待了千年，偶爾發(fā)發(fā)瘋也正常。”

青帷白骨伸手，觸碰到了修無歡的唇。此時卻并未見修無歡破功，是了，修無歡此時已經(jīng)堪破最后一境，此后愛恨情仇于她俱自如，無情道終究不能讓她變成冷冰冰的樣子。這倒也算是一樁妙事。

見修無歡不為所動，青帷白骨指尖一轉(zhuǎn)，很快她的指尖幻化成纖纖白骨。

堅硬與柔軟相交，她以為修無歡會被嚇一跳，卻不想修無歡捧著她袖口之下露出的白骨，眼底并無懼色也無嫌惡，只是輕輕嘆了一口氣。

“殿下。”

修無歡目光低垂，注視著青帷白骨的手，青帷白骨已成枯骨之身，不過在她看來并不覺得這是某種恐怖的東西，紅顏白骨，青冢黃沙，都是不可避免所經(jīng)歷之物。

哪怕曾經(jīng)的軟玉溫香只變成嶙峋枯骨，但終究還是她的殿下，她不能因此而放棄本心。

“我這個樣子，你不怕我？”青帷白骨幽幽問。

“如今我已經(jīng)證得無情大道，萬事萬物在我眼中不被形體所拘。我怎么會因為這樣而畏懼殿下？”

青帷白骨眨了眨眼睛，倏地她面皮上骨肉盡銷，化為一個陰森森的骷髏頭骨，聲音便是從雙頜間咔噠咔噠發(fā)出。

“那這個樣子如何呢？”

如果是一般人見了這樣一具體態(tài)窈窕但脖頸上是白骨骷髏的身體都會魂飛魄散，恨不得桃之夭夭，但修無歡并沒有。她不僅沒有惶恐，而是微微低下頭，輕輕吻著嶙峋堅硬的白骨。她雙眸微闔，一時恍惚，卻覺察出她輕吻的地方長出了血肉，再睜眼定睛看時，眼前之人重新恢復(fù)了嫵媚鮮妍，肌膚如雪，唇若丹朱。

“親吻這樣的我或許不會讓你覺得為難。”青帷白骨將她恢復(fù)成正常人的手放在了修無歡頸間，順著耳根撫摸到后腦，把玩著被修無歡梳攏得齊整的發(fā)髻。

“親吻剛剛的你我也沒有為難……”修無歡想要辯解，可就在此時她唇間堵上了一股柔軟，封住了她接下來的話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