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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贈一枝春

葉梔和紀思南住在二樓，一墻之隔，心懷鬼胎。

他平日里回來得晚，關門聲音很大，有時半夜出門會驚醒她。紀懷瑾曾問她，習慣嗎？可以換到一樓客房。住哪兒不一樣呢？都不是家，是浮萍四處飄蕩…

她說，挺好的，很習慣。

他半夜愛吃東西，今晚沒吃飯…她躺在床上輾轉(zhuǎn)反側，最終還是起身。悄悄站在復式樓梯的暗角，往樓下那一角亮光望去。

他應該不會料理，瘦削的背影晃來晃去，就像秋日枝頭的樹葉搖搖可墜。一股糊味彌漫開來，面糊了吧，她捂嘴偷笑，不珍惜美食的人只有親手制作才懂得其中不易。

“哐當”一聲，紀思南把鍋一扔，媽的不搞了！聲音不大，他懶得驚動紀懷瑾得一陣罵，不過卻一字不差落進葉梔的耳朵里。她笑著溜進房間里，悄無聲息。

他關門的聲音比平常更大，顯然因為餓肚子而異常煩躁。誰讓你不吃？葉梔心情變得很好，她喜歡見他生氣，尤其是生自己的氣，望見自己幼稚與愚蠢是多么羞恥。

她躡手躡腳下樓，小心翼翼朝廚房走去，媽媽主臥離廚房較遠，還好還好，她喘口氣。不過眼前的景象沒把她笑死，廚房比想象中的更遭：黑漆漆的鍋里黏糊著一團糊掉的面，四處灑落的水漬，還有些落到地板，亮澄澄的。菜板上留著兩個番茄，被切得大小不一，旁邊放著的雞蛋孤零零的，實屬可憐。

原來他也喜歡吃番茄雞蛋面。她會心一笑，走到菜板前，重新把番茄塊切成丁，雞蛋放進碗中撒少許鹽攪拌勻。倒油，下鍋把配菜炒一下放在一旁。另一鍋用醋洗凈糊漬，接清水下面。一系列動作有條不紊，甚至得心應手。

葉南玉教她的第一道菜便是番茄雞蛋面，因為她最愛吃。葉南玉笑她，是個小南方人卻頓頓離不開這面。現(xiàn)在想來估計也是有跡可循…

面出鍋了，她切了少許蔥花放在上面。北方人愛吃大蔥和蒜，她細細觀察過紀懷瑾的喜好，他應該也有所影響。于是她又把甜蔥切成小段，蒜瓣清炒去辛作小菜。

她有些累了，端著為他開的“小灶”一步一步滿滿上樓。人疲倦的時候才不管平日約束自己的東西，她輕敲他的門，“咚咚咚”三下，沒有腳步聲，不打照面也好。她這樣想著趕緊溜回自己房間倒頭就睡，這晚她睡得格外香。

紀思南本就因為餓肚子而煩躁不已，房間里囤的方便面也沒了更火大。外面也不知誰敲門，紀懷瑾？那個女人？還是她？

一概不想理！

半夜他餓到前胸貼后背，無奈起床準備去廚房拿根大蔥解解饞。打開門，一碗因放涼發(fā)脹的面出現(xiàn)在眼前。他端起，番茄雞蛋，他最喜歡的食物，雖然涼了還是很香。是誰？紀懷瑾擔心他？算了，他眼里只有那兩個人。那…他不愿想，把面放下，門一關抵住誘惑。

不知是因為饑餓還是突然的這碗面，他翻來覆去也睡不著。最后他說服自己，人是鐵飯是鋼，就當今晚他不是他。他小心翼翼打開門，捧起那碗心心念念的面，狼吞虎咽吃起來。番茄味濃郁卻不膩，雞蛋的口感很好，即使涼了，外邊依然較酥，里面很嫩。

“咕嚕咕嚕”他連面湯也喝得精光，太好吃！他忍不住感嘆，母親不善料理，長大后他主動申請住校，這樣一頓簡單的家常只能偶爾在阿姨家里吃到。放下碗，他才發(fā)現(xiàn)一小碟蔥和蒜，他不禁驚奇誰那么清楚自己的喜好。只能是紀懷瑾了…

（注：阿姨從小帶紀思南，后來初中就沒有，但是紀思南偶爾會抽周末去拜訪阿姨）

他一邊吃著，一邊望著地下。現(xiàn)在是春天，夜晚溫度不高，地板上的水印不易消失，小小的可以看出是腳印，在他門口，順勢過去消失在旁邊的屋門。他無奈一笑，把碗筷放在她門口，狡黠地跑回房里。

葉梔起床后，葉南玉當著紀思南說，“囡囡，以后加完夜宵要懂得把碗筷放進廚房！”農(nóng)夫與蛇….不過，她是個貧困的農(nóng)夫：他餓了，悄悄給他一碗面；春來了，悄悄捎他一枝春。她如是想，笑著回答：“媽媽，下次不會了！”

她的笑明晃晃的，艷麗得像墻外的三角梅，他想一定是春天讓人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