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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以后,我們肯定都已經工作了,那時候可以去想去的地方,你想去哪兒啊?我有點想去國外,不能浪費我的英文名啊,但是我英語那么差……你知道百慕大三角嗎?聽說有點恐怖,但是我好好奇啊,那地方那么遠,要坐船……其實我有點想去那種小島的,但要坐船肯定要自己花錢雇人,要自己買船……我去,游輪,游輪也太貴了吧,我什么時候才能買得起游輪?我要先有自己的車……”
我哥把我擁到他肩膀,然后摸了摸我的腦袋:
“知道了,睡覺。”
我突然有點擔心,因為我到現在還沒有考過年級前三,那樣的目標是不是太遙遠了一點?我又含含糊糊地開口:
“林遠珩,要是十年以后實現不了怎么辦?”
我哥沒有說話。
就在我以為他已經睡著,我也快睡著了的時候,我聽到他的聲音:
“你想要的,十年之后我都會幫你實現的,要是十年不行,那還有十年之后的十年,反正時間多得很。現在,先睡吧。”
醒來的時候,我躺在lawrence酒店的床上。
但這里不是我的房間。越野去東非大裂谷的記憶還淺淺彌留在我的腦海,我第一反應是想去拿手機謝謝pic把我平安送回來,卻在一偏頭的瞬間看到那個夢里的人。
我哥,握著我的手躺在我身邊。
我偏頭的一瞬間他就醒了,他的指尖觸碰到我的指尖,指關節握緊我的手,再松開,順著我的手指劃上手背,再到手肘,然后向上摸到我的肩膀,最后輕輕覆蓋到我的臉上。
我一動不動盯著他,看了三秒鐘后,對著自己的手臂用力咬了一口。
“小嶼!”
我用力大到把手臂上的肉都咬爛了,細細密密的血珠滲出來,那種疼痛感讓我清醒了一兩分,我看著近在咫尺的我哥的臉,突然感覺,這一切好像是真的。
我哥用力掰過我的手臂,然后用力吻我。我嘗到他咸咸的淚水,那種令人神志清醒的味道好似一劑強效藥,我忍不住全身發抖。
他松開我,我立刻問:
“我已經死了嗎?”
我哥愣了一下,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哽咽地開口:
“沒有。”
他的身上散發著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那種山茶花的味道好像只淺淺彌留在他的衣服上。他看起來不像在秀場走秀時一樣精神煥發,眼底有淺淺的烏青,但還是很英俊。
我沒說話,他的眼淚掉下來,聲音像在抖:
“沒事了。”
他說話很清晰,可是傳到我耳朵里卻朦朦朧朧。我整個人很干涸,軀體里好像無法隨時隨地流淚,他輕輕說完,又輕輕地躺在我身邊,然后抱緊我。
“沒事了。”
起來的時候天已經完全亮了,我哥還躺在我身邊。我遲緩地偏過頭看他,他沒有睡,而是在看著我。他的眼底是遮不住的疲憊,但那眼神卻很燙:
“我訂了明天的機票,我們明天就回去。”
回去。
回去?
回去哪里?
回去那些,那些地方。
“我不走!”
我掙扎起來,身體開始劇烈發顫,我哥連忙穩住我的動作,再次將我抱緊。
不知道為什么,我覺得我要是一走,他就又會離開我了。他好像只存在這里,我只能待在這里,待在這個完全沒??有制造過任何回憶的地方,他才不會離開我。如果我一走,他就又會消失了。
“好,好,我們現在不走,小嶼!別怕!我在這里!”
他用力抱緊我,我又想推開他又想抱緊他,那種深深浮浮淺淺的溺水感彌漫到我的喉嚨,我像一個瀕死的人用力抓住他的手臂——
極度渴求氧氣的這種尋覓感像做劇烈運動一樣,我大口喘氣。
又昏昏漲漲地睡過去。
意識清醒的時候,我哥在床邊打電話,不知道是打給誰,可這種打電話的感覺讓我想起了曾經去南歐小島出差的那一回,他也是以這種姿勢站在門口給別人打電話。
那個背影和以前一模一樣,我想起他曾經生氣的時候對我說過的話,眼眶里沒有知覺地滑下一顆淚,然后從床上爬起來。
沒吃東西讓我整個人有點低血糖,我哥轉過身要摸我的頭,我抱住他平靜地開口:
“我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