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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第二天或是今天晚上的時候,看到的人會把這枚碎片撿起來,隨手拼在監獄某一個缺了瓷磚的墻上。
我閉上眼睛,漫無邊際地想著這些無論是哪一個看起來都十分猙獰惡心的畫面。
我該怎么做?
我到底該怎么做?
這世界是一個巨大的漩渦,無論我做什么它總有能力把我陷進去給我一頓開涮。我想要的很簡單,我想要的不過只是和我哥一起簡簡單單地生活,我做錯什么了?
我到底為什么要一直被懲罰?
那些前世今生的論調難不成真實存在,是我前世作惡多端,所以今世來還嗎?
那無論如何,也不應該讓我哥陪我一起還。
天臺上的風好像和圖書館臺階上吹的風有些不一樣。身處在不同的高度,吹到的風竟也是不同的滋味。可風好像其實并沒變,只是我身處的位置變了,所以我的思維發生了轉變。
這種又烈又狂的風,我處在這樣的高度時,竟覺得這是我應該受的。
在這種毫無阻攔的風里站了一會兒,我突然想起小時候的事。
小時候叔叔嬸嬸因為在外面做事常年都早出晚歸,那時都是我和我哥兩人互相照顧,相依為命。
有一回,我從學校回家后在窗臺上給花澆水,卻不知道怎的手沒撐住刮蹭到了旁邊的備用玻璃。
那些巨大的光滑玻璃把立在旁邊的梳妝柜打倒,正好砸在我的手肘,把我整個人都掃到地上。
那個時候我還是個特別小的小孩,大概六七歲。那是我第一次聽到那么響的倒地聲并感受那么劇烈的疼痛,被運上救護車的時候,我以為自己要死了。
那時候我的手還很小,握不住我哥手,就緊緊地拉著我哥的衣角。
我的眼淚像不斷線的雨一樣流下來,那疼痛壓得我聲音變得很小,可我還是用那種聲嘶力竭的稚嫩哭腔對我哥喊:
“哥哥救我……”
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絕望,我就要死了,再也吃不到我哥煮的面,再也看不到那些好看的漫畫了。我淚光閃爍地看著我哥,那喊聲一出,他眼里就盈滿了眼淚。那救護車在行駛的路上一晃,他那些強忍著的眼淚就掉下來。
“小嶼別怕……”
我哥其實就大我兩歲,現在想起來,他其實那會兒也是個小孩。但不知道為什么,那時候我心里覺得他已經是個可靠的大人了。在我喊出“哥哥救我”幾個字的瞬間,我覺得他是我生命中那么依戀的存在。
我抬起頭,這些畫面像巨幕一樣浮現在我的腦海。烈日炎炎里,我仿佛還能嗅到當時流進嘴角無意嘗到的咸味。
那一次,那個被領養的孩子,林遠珩,來了我家后,在終日沉默寡言的狀態里第一次哭。
哥哥救我。
我往前走了幾步,呼嘯的風混著揚塵灌進我的嘴里,像那種加了硬糖的過期酒水。沉默黑暗中發燙的幾個字像刻骨銘心一般鐫進我的血肉里,我劇烈喘息的瞬間仿佛聽到我哥千里之外的聲音。
小嶼別怕。
那重如擺鐘的幾個字震得我窒息,風雨飄搖的成長歷程隱去在曾經的年月中,便只剩這千斤重的一句話敲在我胸口。
小嶼別怕。
我往后退了一步跪到地上,忍不住放聲大哭。
“嗚……嗚……啊……”
我感覺整個人變得飄飄然,靈魂像有沙漏一樣從我的肉體過濾掉。撕裂的哭聲中,我想起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時光,那些我曾狂傲不屑卻又珍惜萬分的歲月,它們在烈烈狂風里溫柔地撫摸我的臉,看我如今的模樣。
我跪在地上,看到我和我哥兩個人背著書包走過春夏秋冬四季,走到燈光閃閃的臺前,那些如夢似幻的雨水和晴天,還有我哥哄我入睡的每一個漫漫長夜。我曾自負地看輕那些不愿面對的謊言,以為自己有全世界人都比不上的堅硬軀殼,卻在如今泥土腐爛殘破不堪的地方彎下脊梁。我后悔了,我心里有恨,如果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不會在黑夜中讓自己這般狼狽,也再不會讓我哥為我在深夜流淚……可我身體里總是有一只不受自己控制的巨獸,它嘶吼的叫聲讓我發瘋得停不下來。它和我眼前的這個世界是同一陣線的怪獸,我卻只身一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