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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出現在瑯玕堂外,陸溪有了幾分把握。
虞恒的院落種滿翠竹,不如虞慎的住所富貴開闊,也不如寒英堂精巧別致,反而里外透露著古樸素凈感。
院中伺候的人不多,他沒那么喜歡別人近身伺候,見她來了,虞恒收回修剪盆景的剪刀,抬頭對她輕輕一笑,“泠泠,你來了。”
陸溪點點頭,“我剛從主院過來。”說著她擺擺手中漆盒,“臨走前去給父親磕了個頭,父親賞賜了符紙給我,就想著順路來同二哥打聲招呼。”
虞恒不說話,他充耳不聞,或者說他沒那么想搭理和虞信有關的話題。他用素帕擦干凈手后,親手為她煮了一壺茶。
茶水傾流入杯中。
陸溪看著澄凈的茶湯忽而感慨,“好像很久沒這樣和二哥對坐飲茶了。”
虞恒說:“有兩年了。”
自從她嫁給弟弟,自己遠走游學,足有兩年不曾好好說一說話了。
陸溪問:“二哥回來后,家中變故太多。我還不曾同二哥討教游歷所見。”
虞恒反問她:“所以泠泠過來,只是與我論佛法的嗎?”
當然不是。陸溪心道,你若主動跟我坦誠,我怎么可能彎彎繞繞跟你聊這些。
陸溪并不篤信神佛,信的人是她母親席妙君。席妙君生前最后一段時光都在善因寺度過,曾耗費大精力修補前代遺留的壁畫,觀音救苦圖。
在她死前留有遺言,希望女兒陸溪繼續借住在寺中,直到成人出嫁。
在善因寺的幾年,因為思念母親,陸溪才會花大功夫去研究那副母親耗盡心血修復的壁畫,從而深諳一些佛理。
她懂,但并不信。
如果能用這些學過的佛理來論道,打探出虞恒隱藏的提醒,她當然是樂意的。
但話不能這樣說,陸溪挑挑揀揀,說道:“當然不只是如此,我一開始不是說了嗎,我是來辭別的。”
她眨著眼睛,圓溜溜的。落在虞恒眼中,像極了山中狡黠的小狐貍。
他掃了眼被順手放在茶幾上的漆盒,心中有幾分想笑。
她以為自己掩藏地很好,實際上在真正關注她的人眼中,一眼就能看出來了。
幾日前還在哭哭啼啼,眼角發紅,今日精神卻好了不少,神情細看也沒了前幾日的沉重。
是去見了那個小丫鬟嗎?虞恒想道,他的手指輕敲桌面,細細思忖著。那丫鬟說了什么?
幾日前虞信那老頭子匆匆喊他回府,說府中有個失足落井的丫鬟。只是一眼,他們就篤定有鬼怪在作祟。
他們一家人深居簡出,按理不會招惹到什么外來的孤魂野鬼。那么作祟的是誰,幾乎能呼之欲出了。
虞恒突然有些不爽。他猜到陸溪從那個小丫鬟口中知道了什么,但她這個反應并不在自己預計中。
不該這樣。
她不該害怕嗎,該噙著淚,戰戰兢兢。
在他認知中,哪怕生前感情再好,只要知道親人愛人死后化作了害人的厲鬼,那些人都會尖叫著被嚇破了膽子,哭哭啼啼來央求道人解決。
她也該是這樣啊,哭著跑來,埋在他胸前,一邊顫抖著,一邊央求著自己的保護。
陸溪疑惑地看著虞恒,她敏銳地感知到這位二哥心情忽然墜到谷底。渾身散發著壓抑的氣息。
她的視線過于強烈,虞恒回神看她,“怎么了?”
陸溪張張口,“沒有……”她本能地搖搖頭,虞恒那一瞬間散發的氣息有些詭異,原本要說出口的話也被她極有眼色地吞回嗓子里。
虞恒反而笑了一下,他看了一眼陸溪手邊的漆盒,自欺欺人地想著,也許,她并不知道,那個丫鬟什么也沒告訴她呢?
陸溪在他的視線下硬著頭皮開口請求,“守喪清苦,如果二哥能把游歷時的手稿借給我就好了。”
虞恒打量著她,笑了,“我的手稿雜亂無章,旁人看不懂的。”
陸溪剛想說沒關系,又聽到他說,“不如之后我日日去園子里給你講學,怎么樣?”
“這怎么好意思,耽誤了二哥做別的事,我……”
“泠泠,”虞恒打斷了她,“你知道的,我一直賦閑在家。”
他語氣溫和,不容置疑,“就這么說定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