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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恒掃了一眼兩人的打扮,問:“是要去祖母那里?”
“對,”陸溪點點頭,“二哥也要去嗎?”
虞恒“嗯”了一聲,“一同去吧。”
他天生長著一雙桃花眼,嘴唇也總是似笑非笑,很輕易就能獲得別人的喜歡,陸溪也不例外,起碼在這個府中,虞恒是排第二能令她感到親近的人。
方才的風雨吹濕了陸溪的發絲,墨色的長發蜿蜒貼在她白皙的臉蛋上,像極了不知哪個山中清潭爬出來的妖精。虞恒瞧著,順手為她撥開了黏在皮膚上的發絲。
他語氣很溫柔:“下回小心些,下著雨,就多帶幾個侍女再出門。”
陸溪不反感他的觸碰,提起這件事語氣也頗親近:“二哥是知道我的,總不喜歡那么多人跟著。”
他們相識很早,比虞忱遇見她更早一點。平昌侯修道在整個京城也是出了名的,這位二少爺則是三個兒子中最像平昌侯的。他雖然沒跟侯爺一樣束起道士頭穿上道袍,但平日里也很愛這些神神鬼鬼的。那時他就有事沒事愛往道觀或寺廟里跑。
善因寺歷史久遠,在慈寧大長公主撥款重新修葺前,這座寺廟就小有名氣。只因這里潛藏著一副前代的壁畫,陸溪的生母在喪夫后曾受住持邀請,來寺里修補壁畫。母親去世后,她也一直借住在寺廟里。
正因如此,她才跟虞恒熟識起來。虞恒對儒釋道都有些研究,偶爾也會同她講一些佛法。
可惜在她與虞忱成婚后,虞恒就去游歷西域了,兩年來鮮少有回來的時候。不過他是個很少見的好人,對待親人都很好,連虞忱過世,也是他親自趕過去扶著靈柩回來的。
虞恒和風細雨,雖然許久沒獨處,但同她說起話時,還是和曾經一樣,三言兩語就讓她心情好了些許。
她神情輕松了一些,自然逃不過虞恒的注意。她變得比兩年前更美了,那時她才十七歲,穿著大紅色的嫁衣,站在虞忱身邊,粉面桃腮,捧著茶,小聲喊他二哥。
他回答的聲音干澀又沙啞,硬是從喉腔擠出來了一句應答,接茶的手也是盡力壓抑不發抖。
她卻根本沒注意到他的苦澀,只是在聽到應答后,眼中迸射出欣喜的光芒,下意識轉過頭與新婚丈夫對視,小夫妻之間是說不出的濃情蜜意、心意相通。
那時候她多美啊,像是被泡在蜜罐子里一樣,連發絲都是輕盈的、喜悅的。
兩年中他也短暫地回京待過幾天,每一次看到她幸福的模樣,都會灼傷他的眼。
虞恒余光掃過身側陸溪紅腫的眼眶,心里忍不住發出一聲嗤笑。
他甚至是有些幸災樂禍地出現在這里的,虞忱死的那天,他接到消息從百里之外趕去,面對弟弟的尸體,他第一反應竟然是狂喜。
陰暗的念頭吞噬了他整個人,他帶著靈柩回到京城,兩年不曾正視他的陸溪依然沒把目光放在他身上,她哭得撕心裂肺,倒在靈柩旁。
虞恒也垂著眼淚,一臉悲痛,他扶起來陸溪,勸解她,他說不要難過。
又怕接下來會忍不住說,虞忱也沒什么好的。
他說,這是個意外。
但是虞忱死不足惜。
他活該,他應得的,他已經先我一步占有你足足兩年,他也該去死了。
那時候他抱著陸溪,她哭喊著拼命掙扎,想要撲到靈柩上去。
虞恒憐憫著抱住她,他認識她太早,那時候她才十五歲,剛剛經歷喪母之痛,舅舅拼命留她住在家里,她卻毅然回到寺廟。女尼們憐惜她,很照顧她。每回他去,那個年長的僧尼都會用警惕的眼神盯著他。
他廢了好大力氣才扭轉了僧尼們的印象,他終于能夠接近她,她也會用那雙漂亮的眼睛注視他,喊他虞家哥哥。
她還那樣小,稚氣未脫,過于年輕。他總以為來日方長,可以慢慢等她長大。
但意外總是來得那么突然。虞忱見到了她,少年人眼中的驚艷和心動來得太過明目張膽,虞恒忽視不了,他的心也砰砰亂跳,他安慰自己,老三面冷心冷他哪里會……
可他偏偏就是會!第一面心動,第二面就敢上前磕磕絆絆表白。再之后他跑去找父親,被父親揍得半死。
父親這里行不通,他就干去找陛下。
誰知道陛下真的就應下來,還為此下了圣旨。
虞恒嫉妒虞忱,嫉妒得發狂,午夜夢回他都恨不能自己這個弟弟去死。他真怕自己被嫉妒心引去做下什么事,于是他逃也似的離開了京城。
回想往事,心中無數情緒交雜翻涌,虞恒深深舒了口氣。
蜿蜒的長廊總會走完,祖母的居所近在眼前,邁出長廊階梯時,虞恒貼心地扶了一下陸溪。
外面的雨不知道何時停了,玉霄手中的油紙傘也沒了用武之地。日光破開云層灑在陸溪身上,金燦燦的光照射著她頭頂寡淡的喪花,像是鍍上了一層金邊,格外好看。
虞恒含笑注視著,他想,到底還是來日方長。<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