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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時從黎源口中知道的母親形象,是端莊優雅的,再到長大能認得人像,從家里面的相冊中便輕易可以找到母親的影子。也確實是如她爸口中說的那樣,母親一看就是名門閨秀。
所以黎愷臻便私心里認為,她的父親會和這個叫楚欲的女人結婚,定然是因為她也是一個如母親一樣的人。
第一眼的時候,黎愷臻確實是這樣認為的。
再到后來,她發現自己錯得離譜。
這個女人不端莊,也不優雅,拿手捻著點心放進嘴里的時候,會輕輕地吸吮手指。她腳上的指甲不是涂著紅色就是黑色的甲油,濃重到極點。她喜愛穿薄紗的吊帶裙,裸露出姣好的肩背、鎖骨線條。
一切的一切都散發著一種美到俗氣的因子。
所以,她明白了,父親會和她結婚,不是因為這個女人像自己的母親。
她不是誰的替代品。
也正因為如此,她腦海中不可避免地設想了很多日后相處會遇到的矛盾。
可惜的是,一直到后來意外來臨,也并沒有發生。
那時判決書下來,黎源被收監,落在黎愷臻身上的,是受害者家屬的詰難,一團亂麻的債務,統統朝她壓了過來。
從法院走出來的那天,她捏著指尖,徒步走在回家的路上,終于忍不住在半道上哭了出來。
正所謂樹倒猢猻散,她以為自己肯定再也見不到那個女人了。搞不好她會拿著自己父親分到她名下的那點資產,就此消失不見。
可事實上,那點錢,全部被楚欲拿出來填補她父親遺留下來的虧空了。
當時黎愷臻還在大學,當天兩人站在學校大門口,楚欲咬著一支煙,盛夏里,指尖在陽光照射下泛著粉白瑩潤的微光,她問黎愷臻,“你是要待在這里,還是跟我走?”
她沒聽過楚欲抱怨,但她看得出來這突然的變故也讓楚欲難以承擔。
于是她鼻頭一酸,抿著唇沒有說話。
后果就是楚欲直接轉身離開。
而獨自留在徽封的黎愷臻,等到假期,她甚至連個可以容身的地方都沒有。習慣了以往精致的生活,現如今的她已經完全無法承擔那些高昂的生活成本。
昔日展翅的飛鳥終于被現實的雷雨折斷了筋骨。
她拼命壓下心頭的不甘和羞恥,給楚欲打電話,問她,“我可以來找你嗎?”
黎愷臻在心里面罵自己不要臉。
雖然名義上她和楚欲是后媽和繼女的關系,但實際上,這么些年,她們在一起相處的時日恐怕都不會超過半年。她自己也明白,現在家中遇到了這樣的事情,楚欲已經夠良心了。更何況,當時楚欲已經問過自己了,是她拒絕的。
她現在哪里來的資格再去找她?
而后電話被掛斷,接著,黎愷臻收到了一個地址。
她不知道這個地方,查了才知道是宣淮省的一個小縣城。
比起身為宣淮省會城市的徽封,自然是一個天一個地。
可是她拖著密碼箱千里迢迢趕到久安,踏進老舊的筒子樓,敲開那扇房門,看到楚欲的那一刻,突然覺得——真好。
至少她不是真的只剩下自己一個人。
雖然實際上她這個和處在同一屋檐的女人,并沒有如何深厚的感情。
而且,初到久安的日子,并沒有讓黎愷臻好受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