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強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十:祗為恩深便有今
東宮內書房里。
泰寧帝眉宇緊蹙滿是焦躁,雙眼之中顯而易見的矛盾之色,時不時站在窗口張望外面,許久許久,不曾回過神來。
泰寧帝此時都不知自己到底想要怎樣的結果。明熙若愿意與皇甫策在一起,從此以后,再也不必離開大雍宮了,自己也不用如此不舍了。可另一方面,泰寧帝也是真心疼愛明熙的,又不愿她一生困在宮中。
漠北甘涼城,有一萬個不好,依舊有自由有野花野草,有大漠山水,甚至這一生還有別的選擇,或許能碰見更好的郎君。不管如何,一生都不必困于后宮,看一輩子同樣的花枝與圍墻,更是不必與別的娘子勾心斗角,搶奪夫君。
可大雍的太子殿下,有一萬個不好,那是血濃于水的親侄兒,也是大雍朝唯一的繼承者,搭上自己的性命,也不能讓他再出萬一。莫說他性命有礙,即便是可能落下那般的病根,也是萬萬不能的。
大雍千秋萬代自是不大可能,但也不能只傳到了皇甫策這一代。再沒有泰寧帝了解皇甫策的性子了。他執拗固執,為達目的不肯罷休,若執意不愿,這般的事根本強迫不了。不管這件事是不是巧合,還是太子布的局,或是有意的推波助瀾。若當真不應了他的心意,只怕他肯定能豁出去,非魚死網破了不可。太子年輕,尚能不管不顧的豁得出去,可泰寧帝已是這般的年紀,不愿再冒半分風險。
如此以來,若明熙不愿,泰寧帝又不知道要如何是好了,若要張嘴勸明熙,當真不如先找根繩子吊死算了。若不勸,也怕皇甫策一根筋,寧死也不愿生人近身……
事已至此,一步步的,似乎將泰寧帝逼到了這般無解的境地。
明明后日早朝,只要提前宣布了明熙與謝放的婚事,從此以后,不管是誰,都不予更改,即便被御史罵個霸道,也無關緊要了。可太子之心機、手段再沒有泰寧帝知道,明熙若對他無情,尚說不定能得逞,何況按照這些時日明熙的所作所為,明眼人都知道這是對太子不曾忘情,只怕今夜這事十成十的還是會讓他得逞。
今夜之后,不管情形如何,不管當初還有多少祈盼,只怕許多人許多事也只會成了泡影了。
祁平幾乎是小著跑進門,急聲道:“宮女都留在了廊上,太子殿下將奴婢趕了出來……”
泰寧帝微微回眸,側了祁平一眼,冷笑連連:“太子狼子野心,心思深沉,若心有執念,又有什么做不成的!”
眾人聽見泰寧帝如此評價太子,不約而同的垂下了眼眸,權當不曾聽見。
祁平見眾太醫不敢說話,忙開口道:“奴婢偷眼看著,殿下滿臉怒色,該是什么都不知道……那宮女華靈,奴婢現在就去審!明日一早定給陛下一個交代。”
泰寧帝勞心勞力半晚的折騰,已十分疲倦了,捏了捏眉心,長出了一口氣躺在了貴妃榻上:“六福,柳南還沒有回來嗎?”
六福是所有人中唯一能與泰寧帝感同身受的人,好半晌才回過神來:“該是回來了……”
泰寧帝見六福無甚精神,也知他心中所想,啞聲道:“你去攬勝宮知會裴達一聲,今夜明熙就不回去了,你今夜也不必回來伺候了。”
六福微微一愣,輕聲道:“陛下……”
泰寧帝難得的起身拍了拍六福的胳膊,輕聲道:“你想什么,朕都知道,你放心,即便太子有意為難,朕也絕不會委屈了明熙……到時,登基大典與封后大殿一起辦了。”說到最后一句話,泰寧帝已咬牙切齒。
六福得了準話,也放下了半顆心,想了想,輕聲道:“那奴婢就去給裴達說一聲。”
泰寧帝頜首,側目看向縮頭縮腦的柳南,咬牙恨道:“狗頭!給朕滾過來!祁平留下伺候,太醫都守在院中!”
柳南顫巍巍的走了過去,跪在了貴妃榻前,哭著喊了起來:“陛下!奴婢是冤枉的啊!殿下和奴婢本是好好的說話,華靈就來送參湯了。殿下都喝了好幾日都沒事,哪里會想到其中有詐啊!殿下出了事,奴婢比誰都著急啊!又是太醫,又是陛下還有……還有殿下一直找娘子,又怕娘子不來!讓奴婢特意去請啊!”
泰寧帝疲憊的閉上了眼眸,開口道:“如此說來,你家殿下完全不知情了。”
柳南瞪大了雙眸,急聲道:“當然不知道了,那可是□□!若是知道,哪能全部喝下啊!往日殿下也是都喝完的,后來可能感覺不適,才知道華靈出了問題啊!祁平呢?人審出結果了嗎?奴婢當下就將人交給了祁平了,如此前因后果,陛下肯定知道的清楚了。”
泰寧帝聽見柳南絮叨個沒完,著實嫌棄:“好了好了,朕都知道了,你下去吧。”
柳南忙點頭連連:“那奴婢去看看殿下好些了沒!太醫院都開了什么方子?”
泰寧帝咬牙道:“滾回來!跪下!”
柳南怔了怔,見泰寧帝雖是眉宇間具是焦躁,可還能氣定神閑的躺在這處,便想著皇甫策該是無事,雖是有些擔憂,還是老老實實是的跪在了原地。
不知過了多久,泰寧帝緩緩睜開眼眸:“你家殿下當真半分不知情嗎?”
柳南滿眼驚訝道:“陛下怎能這般懷疑殿下!殿下明知道有毒,還會自己喝下□□不成!殿下為何要陷害自己?這對殿下有什么好處啊!殿下可是陛下的親侄兒,還有兩個多月就要登……也不會那么想不開啊!”
“今日這事當真半點預兆都沒有,華靈素日里也沒有顯出別的來,底細也被奴婢查得一清二楚。當時殿下還在憂心高氏逃竄到南朝的時,正在和奴婢說……都要洗漱了,哪知道就出了這樣的事啊!陛下到底想說什么?”
泰寧帝閉目輕聲道:“這參湯,你家殿下喝了幾日了。”
柳南掰著手指,篤定到:“自當年初六到今日了……”
泰寧帝想了片刻,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了,自暴自棄道:“朕現在頭腦亂得很,醒來再問你。”
柳南怔了怔:“殿下到底如何了呢?娘子可有去看顧殿下,那時候殿下眼看不好了,還說要見陛下……讓人一定請陛下過來……”
泰寧帝有感自己也許大概可能真的錯怪了皇甫策,可心里又有預感自己肯定又不自知的鉆進了圈套里,這樣想來想去,著實不好分辨,當下遷怒道:“滾去伺候你家殿下去!若要選人,你去選……若有別的消息,立即來報!”
祁平忙給發怔的柳南耳語了幾句,只見柳南面上的焦躁緩緩褪去,長出了一口氣:“奴婢這就去守著殿下去,若有消息,立即給陛下報來。”
東宮內殿的燈盞本就不亮,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今日的燈罩,竟是紅色細紗。
屋內朦朦朧朧的,隔著幔帳,隱約可見皇甫策長發披散,倚坐在床榻上,雖是不適的動了幾次,但除有些急促的呼吸聲,已沒有別的聲響。
明熙自知皇甫策因何如此后,有些窘迫的站在屏風入口,不曾動過。可正寢到底不大,皇甫策的一舉一動似乎都在眼前,就連呼吸也越發的清晰了。
片刻后,依然不見祁平回來。明熙越發的焦躁不耐,心亂如麻,有種如坐針氈的尷尬。想到外面既然準備的有人,只要有人先叫進來伺候,不管是誰,總比明熙獨自一人留在此處來的強些。
“賀明熙!你去哪兒?”皇甫策雖聲音依舊清冷,越發急促的呼吸,暴露了已到了極致。
明熙蹙眉道:“我出去找人過來……”
皇甫策聞言,水漾的鳳眸頓失溫度,冰冷至極:“賀明熙,你想讓誰進來?你就那么害怕,看孤一眼都不敢嗎?”
明熙始終不曾轉回身來,輕聲道:“殿下稍安勿躁,既已找到了病灶,陛下必有定奪!”
“賀明熙!你敢出去!明日孤便下旨,著惠宣先皇后與先帝合葬!”皇甫策見明熙要奪門而去,再也顧不得渾身無力,猛地起身,可忍不住的頭暈目眩,扶住一側無力的歪在床榻上。
明熙站在原地,不曾再動,好半晌才道:“陛下還在,不會任你胡作非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