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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策輕聲道:“繼續……”
柳南眨眨眼,笑道:“雖說殿下不見得就是公報私仇,可陛下突然愛重高統領,竟是越級提拔,可見那時陛下對高氏已有所懷疑。這個中貓膩,殿下看得清楚,也察覺了。殿下與陛下斗得跟烏雞眼一般,愣是半分都沒有提醒過高統領。”
皇甫策再次端起又盛出來的參湯,抿了一口,輕聲道:“在你看來,這是何故?”
柳南頗為自得:“奴婢尋思著,雖然你們兩個都是宮中長大的,可高鉞才算正經與娘子青梅竹馬的人??!陛下明明對高氏起了疑心,還能兩次許嫁,可見對高統領本人也是有心拉攏的。殿下當初得了消息的,娘子也曾對嫁于高鉞很是動心!殿下那般的心思,在西城門處,見高統領人死道消,心里必然額手稱慶??!哪里會有多難過可惜?。 ?
皇甫策又飲了一碗參湯,才緩緩放下青瓷碗,漫不經心道:“正五品理事還是太委屈你了?!?
柳南謙虛道:“不委屈不委屈,跟著殿下,奴婢做什么都不委屈?!?
皇甫策挑眉:“如此,明日你去灑掃,從頭做起吧。
“看殿下這話說的,顯得奴婢多勢力啊!奴婢說這些,哪是為了升官……”柳南頓了頓,“殿下您方才說什么?”
皇甫策側目:“先回頭想想,自己說了什么,就知道孤說了什么。”
柳南怔愣,憋了好半晌,撲在了皇甫策腿上,哭嚎:“殿下??!可不能這樣??!忠言逆耳利于行啊!您這樣……您這樣擺明就是陷害奴婢啊!”
皇甫策挑眉道:“孤特意陷害了你?!?
柳南抿著唇,偷著打了自己的嘴巴,詠嘆般的哭道:“殿下吶!奴婢生是您的人,死是您的鬼吶——”
一聲輕聲的淺笑,打斷了主仆二人的對話。
華靈忙捂住了嘴,羞怯的垂下眼眸,柔聲道:“柳管事,殿下和你說笑呢?!?
柳南這才想起身側還有別人,當下也不好意思抱腿哭了,站起身來:“哎呦喂,今天的參湯是誰主的廚,殿下都喝完了呢!”
皇甫策瞥了眼華靈一眼,不咸不淡的開口道:“賞。”
華靈頓時紅了臉,低聲道:“奴婢見殿下自十五后,就不曾好好用膳,特意從下午燉上的,來時專門讓司膳嘗過,才端過來的。”
華靈當初是翠微山行宮的侍女,柳南挑人時,難得的看華靈長得順眼,特意讓她做了內院的伺候。華靈人勤快又本分,翠微山那處的侍女品級制度雖不嚴格,但她也很快就有了侍女之首的資質。有幾次柳南辦事,不曾趕得及伺候皇甫策洗漱,幾次都是華靈一手操辦,親自伺候的,再妥當不過了。柳南見皇甫策用得順手,就帶回了宮中。
翠微山時,華靈雖是勤快,倒也顯不出來別的特質,畢竟翠微山時太子殿下正是風光,自然人人都是趨之若鶩??苫氐酱笥簩m后,景陽宮的際遇一日不如一日,直至閉宮時,許多人都匆忙找了下家,或是干脆不見了人影,唯有華靈實實在在跟隨皇甫策左右。
冬日的灑掃,桌椅地板,膳食茶水,說起來的這些,幾乎都是華靈跟著柳南在操持。東宮被勒令閉宮時,柳南也不好出門,即便手里有些金銀財帛,可架不住外面的人勢力或是心有顧慮,不肯給東宮置辦好東西?;矢Σ呋貙m時,除了柳南也就沒有別的心腹了,于是置換外面的東西也落在了華靈的身上。
當年的新茶,金絲炭,花花草草,也都是華靈去置換的。柳南自然越看華靈,也越是順眼越喜歡,時不時的情不自禁的在皇甫策身邊說上幾句好話,于是此時華靈雖還不曾接觸東宮更深的東西,但是素日里已算是皇甫策身邊的紅人了。雖還是個沒有品級的宮女,但宮變之后,也是身價大漲。
柳南看向華靈,贊嘆道:“嘖嘖嘖,說起來還是華靈心細,這事奴婢都沒想到,還是得了她提醒,才回過神來,不然最近這段時日,殿下哪會有參湯喝!”
華靈側目看了眼柳南,小聲道:“太極殿里有人過來,說是有事讓柳管事去一趟。奴婢光顧伺候殿下用湯,竟是將這事忘記了。”
柳南微微一愣:“太極殿找人?該不是找祁平吧?天色不早了,怎么會找我過去?”
華靈道:“祁管事也去了太極殿,怕真是有事吧。”
皇甫策不知聽沒聽到兩人的對話,只對華靈道:“你識字嗎?”
華靈受寵若驚,不敢置信的望向皇甫策,似是好半晌,才回憶起皇甫策問了些什么,那雙水靈靈的眼眸,片刻就黯淡了下來:“奴婢從小家貧,五歲被送入翠微山行宮伺候貴人。”
柳南心細,能讓華靈近身服侍皇甫策,必然是一早將人的身世打聽清楚的,若是來歷不明,不管華靈長得多順眼,那也是入不了內殿的。
柳南可惜道:“華靈本是翠微山下佃農家娘子,有一年大旱,收成不好,兄弟姊妹又多,家里人就不得不將最大的娘子,賣到了翠微山行宮做了奴婢,轉眼就是十多年了。殿下也知道的,一般人家的娘子,尚不曾有識字的,像華靈這般的身世,哪有機會識字?。 ?
筆墨紙硯雖是貴,但好歹都是能買起的東西,可此時人講究藏書。一般鄉紳家,即便有財帛也買不到書籍,大多都是從別處借來抄寫。說起士族的底蘊,也與族中所藏的書畫不無關系,此時的書都是手抄的,本本都極為珍貴的。
大雍宮的藏書,也不見得有王謝陸陳這些大世家其中一家來得多。當初謝貴妃嫁給先帝時,陪嫁不菲不說,還曾得了族中三車的書籍的陪嫁,那可是最風光最寶貴不過的陪嫁了。
赫連氏當時乃朝中最有權勢的新貴了,最風光的時候嫁獨女赫連誠嵐,陪嫁最多也是金銀財帛地契田莊,哪里會有書籍這般的貴重東西。謝貴妃這三車書,不但讓這宮中上下眼紅羨慕,更是讓先帝欣喜若狂。
嫁妝本是出嫁娘子私有的東西,傳給自己兒孫的所用。可謝貴妃也是個知情識趣的人,當下便將這三車書拉到了太極殿,放置內書房,以待將來皇室子孫讀書所用。
許久許久,皇甫策見華靈不似說話:“會寫字嗎?”
華靈垂眸:“奴婢雖現在不會,可奴婢學東西很快,若殿下有事吩咐,奴婢可從明日就去學。”
皇甫策輕輕頜首:“孤與柳南的話,你都聽見了嗎?”
華靈怔了怔:“奴婢雖是聽了,可也聽不懂多少……”
皇甫策手指把玩著朱筆,看了眼上面的三個日期,似是有什么想明白了,當下圈定了一個,這才開口對華靈道:“你長得像一個人。”
柳南聞言,側目打量華靈,上上下下的將人看了好幾個來回,恍然大悟道:“奴婢就說當初怎么看著華靈最順眼,原來竟是……那眉眼長得可真好,跟會說話一樣?!?
皇甫策垂眸不語,輕輕一動,又坐了回去:“可不是長得好嗎?有時候孤看著也……”
柳南這才發現皇甫策的不對勁,輕聲道:“殿下,您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臉那么紅?!?
皇甫策喘息了一聲,掃了眼空了的湯盅,跌坐椅子上,看向華靈:“誰指示你的?”
柳南怔愣當場,直至皇甫策手中的朱筆掉落在地,方才回過神來,再也顧不上什么了,觸碰他的額頭,急聲道:“這是怎么了!華靈!你這賤婢!好大的狗膽!竟敢下毒謀害太子殿下!來人吶!快來人!”
片刻間,已有護衛沖了進來,將皇甫策護在中間。
華靈愣了愣,急聲道:“殿下,奴婢怎會謀害殿下呢!那些人不是這樣說的呀!他們說……怎會有人謀害殿下呢……不是那樣的!殿下,奴婢絕無二心……”
皇甫策冷冷的看向華靈,緊緊握住拳頭,似乎壓抑著劇痛:“拖下去,交給祁平。”
華靈‘噗通’的跪了下來,發抖道:“殿下!殿下饒了奴婢吧!奴婢這是被人迷了心竅了啊!那人沒說這是□□??!只說殿下……是奴婢絕對不敢謀害殿下啊!”
皇甫策輕聲道:“你見孤喝下,又要將柳南支開……還說沒有圖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