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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放抿著唇,沉默了許久,再次開口道:“一顆心只能給出去一次嗎?”
明熙松了一口氣,笑了笑:“世事無絕對,雖是書中是這樣寫的,但也不見得人人如此。”
謝放緊蹙的眉頭,舒緩開來,笑道:“無甚!既是如此,此事不必再提就是了。回程時,你是與大軍一同開拔,還是與裴達同行?”
明熙見謝放如此爽朗,當下也松了一口氣:“自然要與大軍一同開拔,待回了甘涼城,必然不讓將軍為難,定然第一時間去營中辭行。”
謝放嘴角微微勾起,側(cè)目望向畫舫:“若是如此,也就沒有幾日了,此番離開,想必一時半會你也不會回來了,總要將該準備的都準備好,與親近的人好好辭行。”
明熙忍不住笑了起來:“行伍之人,哪有那么多兒女情長,陛下早知道我要離開的,自然有所準備,賀氏那邊我也打了招呼。裴達也早將一切都準備好了。”
謝放挑眉:“如此說來,帝京對你來說,沒有可留戀的人嗎?那日你誓死保太子,幾次同生共死……”
“將軍慎言!”明熙將剛端起的茶盞,慢慢的放下了下來,嘴角的笑意也斂去了,“不說我自小長于宮廷,得惠于先帝后與謝貴妃的恩情,便是讀書多年,習得最多的還是忠君之道,當時那般危急,若將軍在我的位置,可會豁出性命護太子殿下周全?”
謝放沉默了片刻,逐字逐句道:“食君之祿,擔君之憂。我乃朝廷任命的將軍,不論生死,必責無旁貸。”
明熙輕輕的舒了一口氣,笑道:“我營中的餉銀,也是出自朝廷。既如此,將軍又何必特意將此事提出來的?我與將軍也有數(shù)次的同生共死,與阿燃、營中的弟兄,哪個不曾同生共死過?將軍與我相識也非一兩日,以我的性情,又怎會惦念高不可攀的太子殿下,將自己陷入兩難又不堪的地步?”
謝放抿了茶水,差點噴了出來:“如今太子殿下,可是士族心中最在意的乘龍快婿,若被人知道你心中所想,只怕也會氣出個好歹了。后宮與太子又不是毒蛇猛獸,你又何至于有如此誅心之論?”
明熙笑了一聲:“因為我知道的后宮比將軍多些,也因為我知道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不管如何,我都不愿一生困于后宮,與眾家娘子勾心斗角,每日周旋,只為搶奪夫君一日。我自幼長于中宮,必然不能成為自小最不屑的人,也不能做自小最鄙夷的事。”
謝放垂了垂眼眸:“你難道不曾想過嗎?這非太子一人之事,將來不管你要與誰度過一生,都難免困在后宅,也管不住夫婿是否會納妾室。既是心中對此如此畏懼,為何寧愿……也不愿答應我開出的條件呢?最少,我不會讓你有這般的顧慮,不是嗎?”
謝放又道:“承君一諾,必守一生。”
謝放見明熙蹙眉沉默,不禁再次開口道:“你我有言在先,不管將來如何不好,也攤不上誰會辜負誰。”
明熙緊蹙眉頭,為難道:“我以為我們已經(jīng)說清楚了,將軍為何又……”
謝放緩緩舒了一口,仿佛渾不在意的笑了一聲:“我也是一時半會有些想不通,隨口一說。你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就好,買賣不成仁義在,以后在甘涼城里若有難處,只管開口就是,將軍我對手下弟兄也很仗義。”
明熙忍不住笑了起來:“自然自然,我何曾與阿燃客氣過……麻煩阿燃與麻煩將軍不都一樣。”
謝放挑眉,見明熙半途改口,面色稍霽:“你總是將人分那么清楚,難道就不累嗎?”
明熙道:“累啊,可是我若能糊弄自己,或是糊弄別人,又何必那么堅持?在甘涼城里,總還有得相處,以后將軍也就會明白了。”
謝放看了明熙片刻,情不自禁的跟著明熙笑了起來,朗聲道:“我就喜歡你這點,不妥協(xié)也不示弱,一點都不像個娘子。”
明熙大笑了起來:“我可是當大將軍在夸我了。”
謝放疑惑道:“這難道不是夸你?”
第177章 第七章:祗為恩深便有今(15)
子夜時分,大雍宮,太極殿里,依然燈火通明。
上元節(jié)帝京宵禁,宮中這夜自然也沒有下匙一說。御花園的花燈不管有人看于否,都會有人續(xù)上燈盞,整整亮上一夜。
明熙從素水湖回宮已十分疲倦,可還是被盛怒的泰寧帝揪回了太極殿。
泰寧帝發(fā)了一通火,眼看明熙還在打瞌睡,頓時更是勃然大怒:“你就給朕作吧!那謝放有甚不好的!朕可是聽明白了!人家給你開得哪是成親的條件,簡直是給你賣身為奴的條件,即便是朕也難免動心了!你上嘴唇碰下嘴唇,想也不想就給朕拒了!好一個擅作主張!你為朕考慮過了嗎!你和朕商量了嗎!”
明熙還想睡,無奈泰寧帝已在耳邊吼了起來:“陛下那么想嫁,就自己去嫁唄。晚上時,陛下還對謝放有諸多不滿,說自己有門戶之見,這會倒是都怪在我身上了。”
泰寧帝怒吼道:“你還敢說,你還敢說!你何時和朕說過他為你開出的條件!你和朕說了一條了嗎!朕哪里會想到,他竟是給你那么好的條件!你是不是故意隱瞞朕的?”
“朕是對他有諸多不滿,不過都是為了考量他的品性,畢竟你猶如朕的親女,公主之尊!什么門戶之見,朕難道會如同那些士族一般,淺薄到只看出身與嫡庶嗎?””
明熙見泰寧帝對門戶之見都翻臉不認,可見已是氣急攻心了,忙否認道:“哪有,我當初可是對陛下說了,他開出的條件,我甚為滿意,才會考慮他的!陛下不曾問他開出何等條件,我若貿(mào)然說出來,不就是炫耀嗎?我歷來謙遜有禮,哪里會做出這種事來!”
泰寧帝重重的哼了一聲:“朕算是看出來了,你壓根就不曾中意過謝放!當初說會考量人家的條件……可你若沒有相中他,為何還要回甘涼城!帝京里多得是不曾成家的郎君,咱們?nèi)舨痪虚T戶的話,該是有能與謝放開出同等條件的人才是。
“謝楠已兩次上折子,擔憂甘涼城內(nèi)無可用守將,催促太子讓謝放整合大軍快些離開。朕也覺得漠北軍在帝京太久了,有些說不過,禁軍那邊已是頗有微詞了!可這婚事,朕還是要親自主持……”
明熙嘆了口氣:“陛下明知道我已經(jīng)拒絕婚事,哪里有出爾反爾之理!我都沒有譴責陛下竊聽私事的行為,陛下不以為恥,反以為榮,回來就拿來偷聽的事,將人痛斥一場,說來說去,還總是你的道理!陛下不覺得自己很過分嗎?”
泰寧帝指著明熙怒道:“朕那是偷聽嗎?!朕只是不小心路過,不小心坐在屏風后面!……你還敢反抗朕!你還有理!”
明熙撇嘴:“總也沒有陛下有理,陛下就叫總有理,常有理,反正您就是規(guī)則,您就是圣旨,誰也反抗不了你!陛下把話都說完了,我還有什么可說的?”
泰寧帝噎住,好半晌開口道:“朕不管你了!可謝放他自己像朕求親,朕還沒有答復呢!你拒絕有什么用!現(xiàn)在朕就下旨傳謝放覲見!這事你別管了!朕自有主張!你去吧!朕看見你就來氣!”
明熙小聲反抗道:“陛下若答應了,自己嫁過去!我意已決!即便要選擇禍害一個人也不能是謝將軍。陛下有空也想想,謝放不遠千里救駕而來,若心中有所觸動,就該放人一條生路,哪有這般恩將仇報的!”
“什么?!朕恩將仇報!朕將宛若親生的娘子嫁給他,怎就成恩將仇報了!你也不想想,如今多少人來問你的親事了!朕都壓住不放!他謝放提了提,朕就記在心中,還不是因為他忠心不二,一個謝氏庶子,哪里能般配得上你!”
明熙陰陽怪氣道:“方才陛下還說,自己哪里會像士族那般淺薄庸俗,只看人家的出身與嫡庶,這會還不是嫌棄人家是個庶子,黑得白得,都是陛下一張嘴。不管陛下怎么說,我也絕不會選擇對我救助之恩的謝放與謝燃兄弟!”
泰寧帝瞪向明熙,惱羞成怒道:“你!給朕滾出去!朕現(xiàn)在看見就心煩!”
明熙撇嘴,嘟囔道:“滾就滾,若不是你讓六福在宮門處揪我過來,我早睡了,真是……”
正旦祭天回宮后,泰寧帝當下就歡天喜地的將奏折與諸事送去了東宮。
雖是臘月的最后幾日有明熙的幫忙,泰寧帝也著實勤快了幾日,將急奏的折子批復了不少,但這對已堆積了三五個月的奏折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是以,太子還不曾養(yǎng)好身體時,案頭的奏折已堆積如小山。
正旦后,泰寧帝再次嘗到久違的悠閑自在,再也不肯動半分腦子。先時壓著明熙養(yǎng)了幾日的傷,都是不重的皮肉傷,沒兩日就好得七七八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