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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安知怒斥道:“死不悔改!到如今還不知錯嗎!”
王雅懿怯生生的看了眼暴怒的王安知,輕聲道:“四阿兄,你為何要生我的氣?”
王安知閉了閉眼,失望道:“是我苛求了,也許大兄說得對,你性子就是如此。”
王雅懿再次道:“大兄自來看不上我,總也吹毛求疵。他如此刻薄,憑甚就能成為我王氏當家的嫡長子!四阿兄母親真的病了嗎?嚴重嗎?我走時還好好的,這才多久,怎么就病了呢?母親病了,我該怎么辦啊?”
王安知抖著唇,好半晌,開口道:“叫我四郎君,我二妹王雅懿,漏液急病去了,訃告年前臘月已出,今生今世都不可能回來了。”
王雅懿愣了愣,尖叫道:“四阿兄,你在胡說什么!我是王氏二娘子,我好好的在此!是不是大嫂那個賤婦挑唆你了,她為自己的女兒,早想將我趕出去門去了,不然大兄為何不喜歡我!”
王安知閉了閉眼眸,輕聲道:“以后別再回來了,母親只怕好不了,訃告是父親做主發的,與兄嫂無關。”
王雅懿大驚失色:“什么!?父親怎能如此!即便再不喜歡,也不該不認我!……是太子嗎?!父親是怕得罪太子嗎!我可以去求皇甫策,他不是馬上就要登基了嗎!他對我是有舊情的,只要我肯放下身段,他必然回心轉意的!……”
王安知深深的看了王雅懿片刻,輕聲道:“王氏二娘子已經去了,你用何等身份面見太子?”
“我就是王氏的嫡出娘子啊!除不除族,也不是父親張張嘴的事……”王雅懿雖是如此的說,實然心里半分底氣都沒有。若她不曾做出敗壞王氏名譽的事,即便身為王氏族長的父親也不能張嘴就將她除族。
當初王雅懿還在家中的時候,族中已有不少人上門,商議處置王雅懿,不過是被王夫人一力擋了下來。當時王氏父子雖頗有微詞,因有王夫人坐鎮也是無果。
王安知輕聲重復道:“你不是被除族了,王氏二娘子已得急病去世了。還有,母親只怕好不了,你懂嗎?”
王雅懿心亂如麻,急聲道:“什么去世了,我不是好好的還在這里嗎!母親怎么就不好了!母親若不在了,誰還會幫我!……四阿兄!你平日對我最好了!你要救我!你一定要救救我啊!你知道,若是父親的意思,大姊歷來最勢力,她肯定不會救我的!剩下的幾位阿兄與我幾乎都沒怎么見過!”
“四阿兄,你得救我啊!你去求求父親……不,你讓我進去求求父親吧!這怎么能夠啊!我是王氏二娘子啊!我是父親母親親生的嫡娘子啊!你們……你們怎么能這樣啊!”
王安知推開了王雅懿的手:“阿雅,母親不是不在了,只是病了。”
王雅懿忙道:“母親何時能痊愈?”
王安知搖頭苦笑:“也許我不該出來親自見你,最少我們兄妹間還能留下些……阿雅,你可真會讓人失望啊……”
王雅懿怔愣當場:“四阿兄……你、你也見死不救嗎?”
王安知接過長康遞過來的包袱,冷聲道:“這里的房契,是安定城錫山村的,原本就是母親給你的,宅院雖不大,足夠你一個人住了。一千兩你拿去生活,以后再見,你休要再叫阿兄,只做不識。”
王雅懿有些發怔的望著那包袱,只是不肯接,訥訥道:“四阿兄,你怎能如此狠心,我是被人騙了啊!那些人勾結一起,報復我們……”
王安知將包袱放在了王雅懿懷中,似是十分疲憊,有氣無力道:“長康,你讓東順、西平送這位小娘子回鄉吧。”
王雅懿呆呆的抱著那裝滿銀錠的包袱,不及反應,已見王安知閃身入了角門。片刻間,那角門已被緊緊的關上……
王雅懿望著那緊閉的角門,許久許久,不自主的落下淚來,喃喃道:“四阿兄,你怎能也如此狠心,我被人騙了啊……”
長康不忿道:“狠心?郎君每月俸祿都要交予公中,雖是各房都有分例,不過也是維持,哪有富余!我家郎君最是端方,沒有體己,一千兩已是不小一筆銀錢了,這可是從四奶奶那里要來的嫁妝!我家郎君什么性子你還不知道嗎,能為你張嘴找四奶奶要錢,可見已是極心疼你的了……”
王雅懿仿佛不曾聽見長康的話,喃喃道:“我是王氏二娘子,嫡出的二娘子!!你們怎可以如此!母親,在不在!……你們這些人,當初丟下我一走了之,虧欠我良多,如今怎能如此對我……怎能如此待我?!”
“你們出來!你們出來啊!!給我說清楚!——狼心狗肺的東西!沒有我在家中侍奉祖母,哪里來你們在外面的逍遙自在!讓母親來見我!!”王雅懿瘋一般的砸著角門,歇斯底里的尖叫著。
長康側目望向巷口,低聲對王雅懿道:“四郎君慈悲,給你送些東西來,若是驚動了大郎君,你以為這些東西你還能帶走嗎?!”
王雅懿重重的將包袱砸在了長康一頭一臉,惡狠狠的罵道:“呸!狗奴才!你也配和我說話!”
長康被銀錠砸的頭暈目眩,又見銀錠掉落了一地,心頭火起,拽住王雅懿的頭發,不顧她的尖叫連連,就朝巷口的馬車走去,將人扔給了西平:“扔進入!捆好!堵住嘴!趁著城門還沒有關,立即出城去!”
東順揀起了銀兩,包好遞給了長康,有些為難的開口道:“她這般的兇狠,我怕路上制不住她……”
長康將銀兩的包袱扔進了車里,對著車窗道:“這些好歹是四郎君的心意,小娘子收不收都隨心,若執意不要,下車時留在馬車里就是。”
西平長了心眼,小聲道:“萬一她再回帝京,又該如何?”
長康咬牙小聲道:“你們只管將人送出城去,剩下別管了!長壽已說了,大郎君既然得了她的行蹤,斷不會讓她還有機會入帝京。四郎君心善,要送她去安定城郊外莊子,大郎君的意思是將她直接塞入念平庵去。”
念平庵雖是尼姑庵,歷來是帝京朱戶內宅犯了事,又無娘家依靠的婦人的囚禁之地,一旦進去,是瘋是病,今生今世都不可能再出來了。聽聞□□時有個頗為受寵的妃子,因犯了事被送了進去。沒多久,□□后悔了,招人回來時候,那妃子已瘋瘋癲癲,人都識不清了。
王雅懿沒了王氏嫡次女的身份,實然王氏將人送進念平庵也不合適,即便是送也不能作為王氏娘子送進去。可王氏也真不曾狠心到直接將人勒死,也只有送出帝京,讓她不能回來,聽之任之了。
長康嘆息一聲:“快走吧!省得夜長夢多……”
東順揚起了馬鞭:“兄長快回開解開解四郎君吧,咱們郎君心善這會指不定多難受呢!這事交給我們兄弟兩個,你就放心吧!”
長康長出了一口氣,搖頭道:“你們也要快去快回,郎君這兩日定然會等著消息的。”
東順點了點頭,驅動馬車:“我們辦事,兄長放心。”
西平回眸對長康擺了擺手:“兄長快去看看四郎君吧。”
馬車緩緩離了小巷,走道了街道上,可馬車內還是時不時傳來‘咚咚咚’的撞擊聲。西平與東順坐在車架上,對視一眼,齊看了車廂一眼,不約而同的長嘆了口氣……
七:祗為恩深便有今
素水湖乃帝京唯一的內城湖,位于南城打銅巷。
東側一面全是店鋪,多為鐵匠鋪,西側便是素水湖畔,為上元與七夕最為熱鬧的地方,帝京出名的佳會之所。
謝放今日褪去了戰袍,做了帝京最常見的貴公子的裝扮。
長發松散,一支木簪很是隨意的固定了發髻。白色闊袖長袍,腰束銀線八寶帶,腰間綴著兩掛琳瑯緩佩,手持當下時興的檀木灑金紙扇,端是君子如玉,如琢如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