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瑞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祁平數了數瓶中的花枝:“娘子再受受累,還是有些少,正寢、書房、外書房、還有小廳里,哪里不需要放上幾枝?”
明熙抿唇一笑:“少就再摘些,哪用說那么多話。”
祁平陪著笑臉道:“往年都是里面的紅梅開得最艷,咱們去那邊看看如何?”
明熙道:“太極殿的人太勤快了些,前日才下的雪,就掃那么干凈,總也少了些意境。
祁平笑了起來:“奴婢們那曾想那么多,早知道娘子要踏雪尋梅,咱們一入冬就把雪好好的放起來,一掃帚就不掃。
“油嘴滑舌,怪不得那么多宮侍,六福獨獨的看上了你。”明熙笑了一聲,朝花開得最繁盛的地方走去,不想卻被擋了去路。
盛開的花枝間,站著一個人。
長身玉立,純白色一塵不染的大氅,逆著光站在了云霞蒸騰的繁花中。陽光下的側臉,只露出個模糊的輪廓,蝶翼般的睫毛遮擋了鳳眸。明明在橘色的夕陽下,可又似乎置身在陰影里,一層層的光澤與花香,都被隔絕身外,照不進這人的世間。
“太子殿下!”祁平微怔了怔,忙躬身行禮。
明熙恍然回神,輕出了一口氣,恍然回過神來,竟是不自主的屏住了呼吸。
她仿佛不經意的撇了皇甫策一眼,腳步一轉,想從一側走過去。這般的意圖似乎被識破了,皇甫策眼眸未抬,腳步微動,再次擋住了前路。
明熙緩緩站定,抬眸望去,逆著光,入眼的一切都很朦朧。
他本就生的俊美,如今無聲無息的站在冰天雪地的花枝中,猶如一尊完美無瑕的冰雕,看不清細節,依舊奪走了天地的顏色,芝蘭玉樹,不足以形容。
明熙面上冰冷,雙手掩在袖中,緊握成拳,依然壓不住心中的震動。
一年不見,好似隔了無數個時光,又似乎一直隔岸相望。以為那些難熬的光陰,已足夠堆砌成厚重的圍墻,抹去這人,可當他就這樣猝不及防的再次出現,沉寂許久的心,再次掀起了驚濤駭浪。直至此時,明熙才明白,一年的時間太短太短,短到讓人錯以為是一瞬,或以為是一生。
往事歷歷在目,以為放下的一切,以為忘記的感情,此時此刻,都在胸口涌動著,是憤恨、惱怒、嘲諷、以及隱隱作痛,一切一切的負面以及暴戾。
所有的忘記,所有的平和,風輕云淡,不屑一顧,終究是自欺欺人。這人的模樣,不管過了多久,竟還是熟悉到,閉上眼眸,就能臨摹出來。
皇甫策面上無波無瀾,淡淡的開口道:“賀女郎,近來可好?”
明熙硬聲道:“太子殿下,為何會在此處?”
“相請不如偶遇,不若女郎隨孤走走,如何?”皇甫策那雙深不見底的鳳眸,凝視著對面的人,仿佛瀲滟著水色,有種淺光流溢的錯覺,該是溫暖的光線,可卻還是透著幾分冷清,一如既往的矛盾。
甘涼城漫長的深夜里,是如此的難熬,以為熬到天亮,黑白的世間,便會再次變作鳥語花香,綠樹紅花。實然,憤怒也好,不甘也好,明熙終是知道,只要這人站在面前,世間便會再次被刷上色彩。
那些以為想明白的情感,與將妥協的世俗,瞬間變得不堪一擊,崩塌。所有的輾轉反側,都是因為一直的耿耿于懷,所有的妥協,不過是因為一直都不曾放下過。
明熙緩緩收回眼眸,望向一側的花枝,輕吐了一口氣:“不如何,時至今日,我們之間已無話可說了,哪還有同路的道理。”
皇甫策挑眉,微微勾起了嘴角,不輕不重的開口道:“是嗎?賀女郎為何不敢看孤了呢?賀女郎這是再害怕什么呢?”
明熙緊緊的抿著唇,驟然回眸望向皇甫策,星眸中似乎閃過種種情緒,又似乎空寂一片,冷聲道:“不是不敢看,是不想再看,或是不能再看。如今我與殿下都已至雙十,早已男女有別,如此的偶遇,對我與殿下,算不得好事。”
“太子殿下飽讀詩書,六藝尚不在話下,禮運該是倒背如流了。此處雖是梅園一隅,可也有無數個岔路。太子殿下遠遠見我,或是我遠遠見太子殿下,都該繞路而行,不該再有交際,不是嗎?”
皇甫策微微挑眉,輕聲道:“才多久不見,賀女郎與孤拘起禮來,若賀女郎如此知禮,當初又何須將孤藏在闌珊居里,嗯?……”
許久許久的沉默,皇甫策凝視著明熙略顯冷硬的側臉,當他以為明熙不會不會做答時,卻見她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開口道。
“太子何必再說以往。你我生于帝京,長于皇城,總以為高人一等,有著天生就該得到一切的優越感。那時我們驕縱自恃,也有破釜沉舟的勇敢。可是,無論何種歡喜悲傷,人總要長大。”明熙輕輕一笑,又道,“少年時的莽撞與不顧一切,經過歲月的磨礪,讓我們逐漸懂得了平和接受,適可而止,明白了遇不可求的珍貴。”
帝京人都云,賀明熙容貌殊麗,燦如春華,皎如秋月。
年少時,皇甫策常對此嗤之以鼻,可直至此時,才明白,艷麗還是淡雅,張揚還是內斂,這人都是如此的奪人眼目,讓自己情不自禁,無限眷戀。
可當真正面對這人,內斂平和,不喜不怒,明明該讓人心生喜歡,可事實卻是讓人心驚膽顫。這般的平和,這般的世故,都不該出自囂張跋扈的賀明熙之口。她可以熱情如火、肆意妄為、口不擇言、甚至出手傷人,也不該這般妥協與退讓,或是輕言放棄,更不該有對所有事都一目了然的通透與淡漠。
莫名的,皇甫策來此之前的所有的篤定、淡然,都化作了心底最深的恐慌與恐懼,只感覺是如此的深重,讓他只恨不得捂住明熙的嘴,甚至開口求饒認輸。
不管胸口如何翻騰,皇甫策面上依然淺淡,許久,有些不悅的抿著唇,冷笑一聲:“孤可不懂,什么是適可而止?什么是可遇不可求?!即便有無數個岔路,孤偏偏與你同行,又當如何!賀女郎要臨陣脫逃嗎?”
明熙不以為然,嗤笑道:“太子殿下莫要以己度人,行軍打仗,刀光劍影,我尚不懂何謂臨陣脫逃,何況只是面對一介書生。”
皇甫策眉眼輕動,掃了眼明熙,勾唇而笑,諷道:“賀女郎無懼無畏,孤雖不敢茍同,但也略有所聞。既然——賀女郎能如此坦蕩磊落,不過是與孤同行一路,又有什么可躲避的?”
明熙余光掃過皇甫策,娓娓道:“如今太子殿下孑然一身,所作所為,不會讓任何人有所感觸,也不用對人負責。可我與太子殿下最大的不同,時至今日,我之一切都要對另一個交代負責,遇見也好,說話也好,甚至同行,都要以那人的喜惡為主。”
“今后,這一生里,太子殿下對我來說,可有可無。那人才是要陪我行走這一路的良伴,喜怒哀樂,榮辱與共。太子心無旁貸,自然可以磊落,但在此事上,對我一個心有掛念的人來說,沒有什么可磊落的。”
皇甫策咬牙,好半晌,深吸了一口氣:“既得賀女郎如此重視,不知孤可有幸見一見這人。”
明熙十分干脆的回道:“沒有。”
皇甫策微怔了怔,不以為然道:“藏頭露尾!這可讓孤對賀女郎現在的眼光有所質疑,郎君本該頂天立地,藏在一個娘子的身后,算得了什么?”
明熙輕笑了一聲:“我選中的人,我喜歡就好。我眼光如何,為何要得到你的肯定?或是太子殿下的質疑對我來說,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皇甫策凝視著明熙淺淺的笑臉,靜默了許久,深吸了一口氣,輕聲道:“你可是還在為翠微山賜婚一事生氣,若是為此,大可不必,你也知道孤如今已孑然一身。那些人對孤來說,從來都不算什么,當初也是……”
“太子殿下。”明熙揚聲打斷了皇甫策的話,撫了撫伸到路邊的花枝,利落的折斷,把玩了片刻,臉上的笑意越顯冷漠絕情:“所謂斷骨難續,覆水難收。不管你與我之間,曾有多少往事,過去就是過去了。”
皇甫策本就白皙的臉,煞是慘白一片,不知是天氣太冷的緣故,那方才還紅潤的薄唇也失了血色,顯得十分脆弱,他緩緩的閉上了眼眸,深吸了一口氣,再次睜開時,漆黑的鳳眸似乎多了一些軟弱,可讓人看不真切。
“你還在耿耿于懷,你要孤如何做?或是,如何你才能使你一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