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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寧帝越過了行禮的眾人,蹙著眉望向緊閉的房門,站了片刻,聽到里面只是□□聲,似乎微微有些放心,這才看向皇甫策:“出了何事?”
皇甫策看見泰寧帝前來,緊繃的全身終于放松了下來,搖頭道:“侄兒去的時候,已是出事后了。”
榮貴妃忙道:“大家都在賞花,不知怎么,敏妃妹妹就摔倒了,那時她附近似乎也沒什么人,只有她的宮女……后來,臣妾知道就和太子一樣多了。”
泰寧帝正欲說話,被屋內的尖叫聲打斷了,他驟然側目望向緊閉的房門,似乎有些愣神,好半晌才看向皇甫策:“太醫都來了嗎?怎么叫成這樣?”
皇甫策也從未經歷過這般的事,方才那一灘血又是如此觸目驚心,一進去時那凄厲的叫喊比現在都過猶不及。方才雖然面上一直很鎮定,但皇甫策第一次經歷這般的事,心里卻一點底都沒有,唯有再次搖頭:“太醫還在趕來的路上,皇叔莫要心焦,這么多人守著,又是足月,該是沒事的。”這話說得毫無底氣,若非泰寧帝過來,皇甫策只感覺頭腦都是緊繃的,那一聲聲的慘叫,簡直是一次次的擊進一個人的心里,好好的人叫成這樣,到底該多疼!
榮貴妃安慰道:“太子說得對,陛下莫要心焦,這婦人產子,又是頭胎,向來如此。”
泰寧帝瞥了榮貴妃一眼:“你見過?”
榮貴妃被噎了下,僵著臉道:“即便沒親眼見過,但也曾聽說……”
“罷了罷了!你帶著那些人該回哪回哪去!”泰寧帝不等榮貴妃說完,揮揮手極為不耐的開口道。
榮貴妃挑眉道:“各家夫人臣妾自然能料理,可前朝那邊……陛下與殿下總該去一個。”
皇甫策側目看了眼泰寧帝的臉,沉默了片刻,輕聲道:“取消宴席,讓各家都出宮吧。這宴席即便是吃,也吃不安心。”
榮貴妃看了皇甫策一會,也分辨不說皇甫策說的正話還是反話:“這可是太子雙十的生辰,若如此草率,總歸對陛下也不太好……”
泰寧帝聽聞此言,回眸,微微挑眉看向皇甫策,開口道:“按太子說的辦吧。”
榮貴妃目光緩緩劃過看似很鎮定又十分有默契的叔侄兩個,輕哼了一聲:“臣妾告退。”
第83章 第四章:辛苦梅花候海棠(4)
眾人匆匆散去,偌大的庭院中央,一下就空寂了下來,只剩下了泰寧帝與皇甫策兩個人。泰寧帝坐在了方才皇甫策的所坐的地方,皇甫策就站在椅子后面的半步處。
突然又一聲凄厲的尖叫,從屋內傳出來,泰寧帝猝不及防,整個人微微一震,脊背緊繃了起來,本就有些疲憊的臉色,顯得更難看了。
皇甫策已聽了一會,自然比剛回來的泰寧帝承受力強了許多。他似乎是思索了片刻,手放在了泰寧帝肩膀上:“皇叔,不必過于擔憂,我們兩個都在此,敏妃和孩子肯定不會有事的。”
秋末的天氣,袞服有些厚重,但不知為何,肩膀處卻能清晰的感到從那只手上傳來的溫度,本緊繃的脊背,莫名的緩緩的放松了。他慢慢的倚到椅背上,舒了一口氣,揚聲道:“給太子搬一張椅子。”
泰寧帝話說完后,停頓了片刻,許是感覺自己方才所做有些示弱,不禁輕哼道:“怎么,你怕了嗎?生辰宴都顧不上了,非要在此等個結果出來。”
皇甫策神色坦然的坐在另一側,比泰寧帝退后半步的地方,哂笑道:“皇叔明明是自己怕了,偏偏要這般的說別人。區區稚子,有甚可怕的?侄兒是怕您害怕,才會在此陪著你。”
泰寧帝微微側目,看向皇甫策的臉,好半晌,開口道:“朕也沒有你想的那么在乎,不過能讓你難受,朕自然樂見其成。”
皇甫策不以為然:“不管在乎不在乎,皇叔有甚好得意的?為何不睜眼看看我皇甫氏已凋落到何種程度?家中嫡支有子嗣降生,這般的大事,可最后只有咱們叔侄兩個守在此處。莫說世家,在興旺一些的家族,產房外也該人影憧憧。”
泰寧帝緩緩垂下了眼眸,靠在椅背上的背影,低笑了一聲:“你真會說笑,方才這里可是站了一院子的人,怎么會沒人?可婦人也有自己的心思,除了真正生產的那個,誰會真心真意的希望自己的夫君,有別人的孩子。”
皇甫策未曾看向泰寧帝,輕聲道:“侄兒說得是妯娌,姊妹,若侄兒有個姑姑或是母妃還在,不管陛下有多少孩子,她們都會真心祝福吧。”
“呵呵。”泰寧帝又笑了一聲,很是不屑,“朕有時候覺得你敏慧過人,有時候覺得你蠢鈍如豬。兄弟之間,尚會為家產搶得你死我活,何況妯娌?你母妃若活著,知道朕將有子嗣,只怕會日日不安。”
皇甫策笑了一聲,輕聲道:“皇叔莫要看輕了我母妃,她性格安逸,素來與世無爭。若她要爭要奪,以謝氏的家世,即便不一定能成功贏得父皇,但一定可以讓惠宣皇后過得不舒心。當年惠宣皇后去世后,父皇最常去也是母妃處了,該是相處的很舒服吧。”
泰寧帝哂笑:“如今說這些,又有幾人相信?你被立為太子后,你的兄弟相繼去世,即便你和你的母妃是干凈的,謝氏卻不見得干凈。那時,你父皇心里該也是明白,可他自己尚且要如此,又怎會真的阻攔這些。你父皇有大才,對前朝還是后宮,都頗有手腕,所以你們兄弟當初都算有福之人,在宮中長大,即便有些挫折,最多不過是相看生厭,兄弟間的推推搡搡……”
泰寧帝沉默了許久許久,才輕聲道:“你們的兄弟的爭搶,看在你父皇眼里,一如養蠱般,太子雖是選定了,可真正活下來的那個,才是真的有資格繼承皇位的人選。也不怪那些世家看不起我們,從□□殺兄誅弟伊始,我們皇甫氏就壞了根,每一代每一代這般的循環,不知何時才是盡頭……”
皇甫策不以為然:“皇叔這是給侄兒的警告嗎?還是皇叔希望孤善待這個孩子呢?”
泰寧帝冷笑:“莫要太高估自己,如今你的東宮之位風雨飄搖,你身邊的那些人圍上去的快,跑的也快,如人飲水冷暖自知,近日太子該是體會的最深。且你哪里來的底氣,以為朕會放過你?你父皇也非對兄弟手下留情了,是尚未來及出手……慧極必傷,情深不壽,你父皇也是個蠢的,一輩子都不知道最想要的什么!”
皇甫策正欲說話,六福帶著四位太醫匆匆跑了進來,氣喘吁吁的依次給泰寧帝與皇甫策行禮。泰寧帝有了方才的緩沖,整個人也徹底鎮定了下來,逐一看過孫、曹、呂、張,四位太醫,目光在孫太醫身上停留了片刻:“孫濤進去吧,剩下侯在廊下,若有事再說。”
“臣定不辜負陛下托付。”孫太醫匆匆的行個禮,快速的進了產房。
皇甫策挑眉看泰寧帝的安排,諷刺道:“皇叔也真是小心啊!眾位太醫可是整整被圈禁在太極外殿月余,排查又排查,如今竟是只肯相信一個人。”
泰寧帝瞥了眼皇甫策,冷笑:“若非是朕心軟放他們回了太醫院,何至于現在才到?你覺得朕小心?呵,你在宮中長大,自覺有所經歷,實然你何嘗明白人心到底能黑到何種層度?有些恥辱可以隱忍數年或是說十年,一朝得了翻身的機會,那種瘋狂,等到冷靜下來,連自己都會心驚……你也不會懂。”
皇甫策道:“皇叔這是說自己嗎?莫不是父皇對你做了什么?”
泰寧帝不置可否,抿唇一笑:“來來來,今日朕和你都有時間,咱們說件朕小時候的事。”
皇甫策也笑了一聲:“宮中往事,爾虞我詐,大多如此,有甚可說的?”
泰寧帝不管不顧的說了起來:“當年你父皇養在太后名下,太后沒有兒子,育有嫡長公主。月華公主也就是朕的長姊,自小到大在宮中地位超然,是最尊貴不過的人了。太后與父皇,以及朕的兄弟們,包括你父皇在內,不管是真心還是假意的那些人,都對她寵溺有加。就連她的婚事都是自己親自挑的,這樣的人幾乎享盡了這世間一切的好。”
皇甫策有些奇怪的側目,輕聲道:“陸、陳、張、徐乃南方四大士族,幾百年的傳承底蘊,其中陸氏為四大士族之首,姻親遍布南梁大雍,可謂根深葉茂,月華姑姑嫁于陸氏嫡子,當真是個不錯的選擇。”
“呵,誰說不是?我們皇甫氏以兵起家,最缺的就是底蘊,□□立朝后,最是善待文士世家,不然為何皇甫氏歷經幾代,皇子與公主的結親都選大士族。因為我們出身微寒,即便坐在這最高位置上,心里還是沒有底氣。你如今一說結親,眾家都趨之若鶩,那是因為我皇甫氏占了天下已經是幾十年,已算是牢牢的坐穩了這位置。但三十多年前,你月華姑姑小時候,卻非如此。”
泰寧帝笑了一聲:“南梁被權臣把持多年,每每想要改制,殺雞儆猴,不敢拿任何士族開刀,倒霉的都是南梁那瘠弱已久的皇室。那些皇子皇孫本活得好好的,天降橫禍就被大士族當了病雞宰殺或株連。”
皇甫策怔了怔,輕聲道:“皇叔也說是南梁了,我大雍皇室即便子嗣再稀薄,如何也走不到那種地步!這與月華姑姑有何關系?月華姑姑因難產而死,又不曾牽連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