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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夫人猜是太子前幾日高燒的事,在這里沒有瞞住:“莫聽那些不相干的人嚼舌頭,哪里會當真病重兩次,都知道陛下不喜東宮,以訛傳訛的傳罷了。”
王雅懿道:“宮中怎么不傳別的,偏偏傳出病重的話來?他若沒病,陛下再不喜歡,誰敢詛咒東宮?”
王夫人道:“后宮那地方,端是些魑魅魍魎,什么話說不出來,什么事做不來?”
王雅懿哭道:“明明知道是個是非地,父親還一心把我朝里面送,如今大家都說太子活不長久了!不是病死,也早晚會被陛下害死……”
“噤言!平日里就是我太慣著你了!沒輕沒重的!什么話都敢朝外說了!陛下與太子如何,豈能是你一個后宅娘子知道的!這樣的事,別沒頭沒腦的聽人說!只要你父兄不說,就是沒有的事!”王夫人難得對王雅懿虎著臉說教。
王雅懿也不懼:“家中兄弟姊妹誰的婚事,不是順順當當的,到了我這里就那么多的波折!前幾日我去阿姊家的花宴,那些人一直對著我說陰陽怪氣的話!賀蓉更是跋扈,竟是當眾下了我臉子!尚未入宮就如此待我,若將來我們一同在東宮里,女兒不知會被如何欺負……”
王夫人才聚起的威嚴,因這短短的一句話就散了:“賀氏又算得了什么?她如今有多不知天高地厚,以后就會栽多大的跟頭,那些都是酸話,你別朝心里去,將來若是母儀天下了,那些個娘子誰還敢在你面前放肆?”
王雅懿道:“可我現在一點都不想去東宮!父親不是一直讓我等等嗎?如今為何又非讓我參加東宮的生辰禮……二十歲了,陛下都不給他加冠,這哪里會有好事!母親,你和父親說一說,明日我不去了成嗎?”
王夫人蹙眉,想了片刻:“阿芙同你說什么?”
王雅懿垂了垂眼眸道:“也不曾說什么,我本就不認識什么人,現在也不愿參加什么宴席,如今連阿芙都不去東宮,我也就不想去了。”
王夫人輕聲哄道:“韓耀被陛下打發走了,她總不好一直跟著榮貴妃在宮中,不去也理所當然。你不一樣,若太子生辰,你這個準太子妃都不去,別人會怎么想?母親記得,你小時候還挺喜歡太子,為何現在……”
王雅懿抿著陳:“母親還說!誰小時候喜歡太子了!那時候母親將我丟在家中無依無靠,兩個賤種和賤人一直欺負我!祖母從來不管,每次一鬧起來把事都怪在我身上,一點嫡女的體面都不給我!若不是為了讓謝貴妃看顧我幾分,何至于費盡心思的要討好他們母子,又時不時的去臨華宮!”
王氏這樣的世家雖不用買皇室的帳,謝貴妃在宮中也一直不受寵,但好歹是謝氏嫡女,當年老夫人是陳郡謝氏旁支嫡女,王雅懿才有了謝貴妃這個拐彎抹角的表姑母。雖說高門嫁女,皇甫氏本就是庶族寒門出門,前些年若有一等士族,將嫡女嫁入兵家子出身的皇甫氏,不但不會被人羨慕,還會被人嗤笑鄙視。
謝貴妃身份高貴,莫說老夫人本就以陳郡謝氏為榮的旁支嫡女,便是不曾與謝氏沾親帶故的世家婦,也會對謝貴妃母子高看兩眼。王雅懿孤身在帝京,想找個靠山也屬難免。
在老夫人的年代,士庶不通婚的規矩,可是極為嚴格的。老夫人雖不會打著主意將嫡孫女嫁到皇室去,可該給謝貴妃的的面子總要給的,王雅懿在家中的日子定然會好過許多。
王夫人想到這一點,對王雅懿更是心疼,再也不忍斥責半句,小聲哄道:“母親當真是以為你們一同長大兩小無猜,說起來時見你同意這親事,這才對你父親點了頭!若你不愿意,不管那太子妃的頭銜多尊貴,母親也是看不上的!”
王雅懿抿著唇:“此一時彼一時,如今的東宮算什么好親事!出了謝七的事后,我本就是沒得選……”
“怎么沒得選?謝七的事,本就怪不得你,都是那些人胡說八道!但凡你喜歡,這帝京的世家,哪有你配不上的!且聽母親的,當初既答應了東宮的婚事,明日還是要去的,你若不喜就晚一些出門,然后早早的回來就是了!”
王雅懿為難:“可萬一太子若有個三長兩短……”
王夫人蹙眉:“咱們家萬不會讓事走到那一步,前日聽你兄長的意思,你父親已有了萬全之策。你再不喜歡,還是要虛與委蛇幾日!”
王雅懿眼睛一亮:“那還好,我可真怕母親父親和兄長又對我撒手不管了呢!”
王夫人拂過王雅懿鬢角的長發,見她問也不曾問一句這辦法可對太子有益,知道自己的女兒當真心里沒有人,不禁輕嘆道:“當初你若不同意,誰又真的舍得勉強你,如今母親回來,不管什么事,必不會勉強你的,總會給你挑一個最好的。”
王雅懿側了側眼眸,埋怨道:“誰知道太子竟是如此沒用!”
冉荷抱著一瓶翠菊興沖沖的跑了過來,當看見王夫人也在的時候,怔愣了片刻,這才道:“夫人。”
王夫人拍著埋在自己肩窩的王雅懿,看了眼冉荷道:“這翠菊開得可真好,哪里來的?”
冉荷垂了垂眼眸:“樓前面的花園……放著的,也不知道是誰放的。”
王夫人笑道:“這瓶子也精致的緊,陪著翠菊既不會太艷,也不會太素,想必是六郎從外面弄來的吧。”
王雅懿皺了皺眉頭,給冉荷使了個眼色:“不知道誰的東西還敢拿進來!還不趕快拿出去!”
冉荷忙道:“婢子這就拿出去!”
王夫人道:“前面園子里放著的,怕是六郎弄來的,你喜歡就留著,他定然也不卻這一瓶花。”
王雅懿瞪了冉荷一眼,小聲道:“既然母親說留下來,你把它放到寢房里去吧。”
王夫人對冉荷點點頭,這才側目看向王雅懿:“花花朵朵的就不該擺在寢房里,最近老見你屋內插著花枝,若當真喜歡就擺在這里,豈不是更好?”
王雅懿蹙眉:“不是說我喜歡就好嗎?這般的小事母親都要管!”
王夫人忙笑了起來:“好好好,母親不管就是了,你喜歡擺在哪里就擺在哪里了。”
第78章 第三章:千金縱買相如賦(29)
甘涼城的雪越下越大,子夜后,吉祥樓的慶功宴終于散去了。因去晚了,明熙自然被認識的人挨個灌酒,這般的宴席自然不能掃興,明熙對敬酒著,來者不拒。
明熙初營地時,看起來就是出身好年紀小不能吃虧的人,又得了謝放的特許可以不駐營地,當初可是沒少受人腹誹和排擠,若非謝燃有心看顧,還不知會被怎么欺負,但幾場仗打下來也是頗得人的敬佩,在甘涼城這般的飲酒才能更好的融入其中,謝燃和謝放見此情形,非但不阻止,更是和眾人起哄。
在帝京時明熙常常酗酒,雖沒甚酒癮,但還算有些酒量,一圈喝下來面色不改,一直堅持到散場,已有些步履闌珊。
琉璃燈還提在手中,車架跟在身后,走在茫茫大雪中,有種走入夢境的感覺。明熙抬手接住了落雪,不等查看,雪花已化在手心中。
裴達幾次想接過明熙手中的搖搖晃晃的琉璃燈,但都被拒絕了。不知這樣走了多久,明熙站原地,望向半空:“過子夜了嗎?”
裴達忙點頭:“過了過了,方才就已經過了,娘子可要上車回去?”
明熙輕應了一聲,卻并沒有上車,落雪已淹沒了腳背,走上去咯吱咯吱的作響,聽了這句話明熙似乎有些清醒了:“那就是二十九了。”
“可不是!這還未進十月,就下那么大的雪,這冬天里得多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