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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南不敢接皇甫策的話,小聲道:“殿下,該上藥了。”
皇甫策看了眼柳南手中的藥瓶,眼底露出幾分厭惡來:“放著,晚上再說。”
柳南忙道:“這藥是從……箱籠中找出來,雖也是活血化瘀,但該是沒有那么疼。雖知道殿下不想再用箱籠里的東西,可如今咱們也不是沒有更好的辦法嗎?楊太醫開再好的藥,領來的藥也不一定是楊太醫開出那種……”
皇甫策緩緩斂下眼眸,不明所以的笑了一聲:“那些箱籠又不是一點都不曾動,如今又來清高什么?”
柳南眼中閃過一絲欣喜:“可不是!娘子給咱們備下,就是給咱們用的,當初咱們回宮,娘子是這也不放心,那也不放心,貯備的東西極為瑣碎,大到裘皮金銀配飾,小到跌打損傷的藥膏與藥材,可謂樣樣齊全,且不管什么都夠用上一年半載的了,裴總管還帶花說,娘子怕太子殿下在宮中被人虧待了。當時奴婢就想給那幾箱子金銀可能還有些用處,但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宮里還能缺了不成?殿下可是接了圣旨才回宮的,怎么會缺東西。雖覺得娘子是多此一舉,奴婢想著她也是好意,這才替殿下收了……”
皇甫策半闔著眼眸,似是在聽又似是沒有再聽,好半晌,冷笑連連:“瞧你高興的,孤被她料對了要用箱籠,就值得你那么高興?”
“哪能啊!奴婢……奴婢這是為殿下能少受點罪開心。”柳南面上訕訕,偷看了皇甫策好半晌,見他著實沒有發脾氣的意思,這才跪下身來蹭了過去,將皇甫策的褲腿捐了上去,當目光觸及膝蓋上驚心的青紫,雖看了許多次,還是忍不住皺了皺眉頭。
當柳南的手覆在膝蓋上,皇甫策我還是忍不住瑟縮了下,等了片刻,素日里難以忍受的的鉆心般的疼痛卻遲遲未至,從膝蓋的傷處傳來一股清涼舒適又有些熱乎乎的感覺,極大的緩解了膝蓋上冰冷與疼痛,這舒適感讓皇甫策嘆息出聲。
雖都是化瘀活血膏,當真差距就有那么大,那烏炭與那燃燒時還會散發淡淡怡人香味的銀霜炭,也是云泥之別。說起來,自小雖長在宮中,謝貴妃也不受寵愛,但到底是一品貴妃,謝氏一族乃百年的世家大族,不管如何,都不會讓謝貴妃母子在吃穿用地上受委屈。
小時,皇甫策也曾從謝貴妃口中知道一些后宮的婦人手段,當時只覺魑魅魍魎不屑一顧,可如今看來,不管什么樣的上不了臺面的手段,只要用對了,都能將人折磨的生不如死。如此這般的折磨,只怕還是皇叔不敢妄斷敏妃腹中是男是女,已算是手下留情,若當真狠下心來,只怕結果都不是生不如死了。如今想想,自小到大這大雍宮添了多少新面孔,而那些舊人都是無聲無息的就消聲滅跡了。
可賀明熙送這些東西去翠微山時又在想什么呢?她自小入宮,長于中宮之手,可謂受盡榮寵,自來囂張跋扈不可一世,最是不該體會明白這些才是。她既是要離開帝京,為何不甩手離開,還要讓人將這些東西瑣碎的東西特意整理出來,專門送去翠微山行苑呢?當時是接了圣旨才復位的,那些箱籠里的東西,宮中又怎么會缺,也許會永遠都用不上,她送這些時,又在想些什么呢?
第73章 第三章:千金縱買相如賦(24)
一股的冰涼的感覺自膝蓋出來,皇甫策舒展了眉頭,緩緩的閉上了眼眸,長出了一口氣:“賀明熙送來的箱籠里都有些什么?”
柳南聽著皇甫策的語氣并無生氣惱怒之意,想了想小聲道:“吃穿用物什么都用,除了銀絲炭和素日里的吃食,但凡常用的藥材,燕窩人參靈芝,殿下的衣履帶帽一年四季的常服外袍,即使內務府什么都不給,最少夠殿衣玉食過上一兩年了,還有些貴重的擺設,但是金銀尤其的多!奴婢可一直聽聞別人說娘子豪富,當初不眨眼的就能給出去三箱金錠,沒成想竟富成了這般……”
皇甫策閉著眼眸,輕笑了一聲,娓娓道:“闌珊居的飲□□細,一干用物不打眼但極為精致,有些東西甚至在宮中尚屬供奉之物。柳副總管自跟了賀明熙后,該是錦衣玉食的,何曾受過如今的境遇。當初想著東宮是個高枝,誰知竟是一窮二白的連個娘子都比不了,說來是孤委屈了柳大管事了。”
“殿下!殿下奴婢冤枉啊!奴婢可沒有那個意思啊!奴婢的命是貴妃娘娘給的,自幼在娘娘宮中長大,得喜公公教養,心里只有貴妃娘娘和殿下啊!當初去伺候娘子也是娘娘親自指定的!自三年前奴婢跟著殿下去闌珊居就一心一意的跟著殿下,從不曾有過二心!豪富也是奴婢道聽途說,哪里敢與東宮攀比!更不敢有什么念想!殿下是奴婢的殿下!不管殿下怎樣,奴婢都不會離開一步的!”
皇甫策緩緩睜開眼眸,看了會俯身跪在一側的柳南,重重的嘆了口氣:“孤也不是光說你……起來吧,哭成這般,像什么樣子,孤還沒有死呢。”
柳南噎了一下,這才跪直了身形,停了哭泣:“殿下,奴婢膽小,以后你可別這樣嚇唬奴婢了……”
皇甫策哼了一聲:“你還膽小,瞞著孤那么大的事,你這叫膽小?”
“呃……”柳南垂著眼偷看了眼皇甫策,極小聲的分辨道,“當時翠微山行苑里到底都是孝敬送禮的人,奴婢每日收禮單收到麻木,看見那么多箱籠,當真也當做什么事……也不是有意瞞著殿下的。”
皇甫策蹙眉:“行了,孤不必你來此時的落魄。”
柳南又噎了一聲:“奴婢哪里敢!”
皇甫策凝了凝眼眸:“最近怎么一直不見阿耀進宮?”
柳南抬眸,小聲道:“奴婢早想告訴殿下了,只是殿下昨日才好了些,奴婢怕殿下生氣就一直沒說。韓大人在殿下病時,每日都過來……可能是來得太勤了,陛下說韓大人打擾殿下養病,還說漠北災情嚴重,著韓大人去壓糧了……”
皇甫策的手指動了動,垂眸道:“除了阿耀,最近這些時日,可有人入宮?”
柳南停頓了好一會,搖頭道:“殿下幾日的高燒,整個東宮都焦頭爛額的,哪里有空接待別人。”
皇甫策道:“榮貴妃還是不曾露面嗎?”
柳南想了想,極小聲道:“陛下呵斥韓大人打擾殿下養病的那日,是與貴妃娘娘一同來的,奴婢聽著將韓大人派去壓糧,就是貴妃娘娘的提議。”
皇甫策珠玉般清冷的臉上,沒有半分的情緒,清湛的鳳眸中彌漫著黑沉沉的霧靄,許久許久,笑了一聲:“孤竟是一點都不意外,王氏、陳氏、賀氏、可曾派人來過?”
柳南垂了垂眼眸:“宮禁森嚴,高統領最是嚴格一絲不茍,只怕女眷想要進宮多有不易,且高燒這幾日,似乎外面又傳殿下病重,不知能不能救回來……”
皇甫策抬眸,似笑非笑的看向柳南,可眼中卻無半分的笑意,好半晌,才極輕聲的開口道:“高鉞自領了宮禁的差事,可算是把你給得罪了,如今有事沒事都朝他身上推,都快被你戳成篩子了,躺在地上還得被你踩上兩腳。你就直說,外面都傳孤要死了,沒人愿意浪費時間遞牌子入宮,大多都等著孤是熬過去,還是死過去,看看情況再說。如今又到了這個境地,還把話說得那么漂亮,又有何用?”
柳南吶吶:“奴婢哪里敢,這不是讓人去買銀霜炭的事嗎?奴婢可是親自去找高統領說的,好話說了一籮筐,各種難處都說了,莫說條子了,他正臉都不給奴婢一個,扭身走了!瞧瞧那嘴臉!真是有奶就是娘!”
“呵!”皇甫策笑了一聲,眼中的濃霧化去了不少,極輕聲的開口道,“孤說如今落井下石的人又不是高鉞一個,按照高鉞的性格原也不該是最可恨的一個,怎么就讓你恨上了,原來還有這回事!”
柳南嘆了口氣:“世家的公卿說起來都不該是目光短淺的人,怎么都是如此行事的!當真是一個遞牌子的都沒有,可也不想想,萬一那敏妃生了女兒,看他們怎么下臺!”
皇甫策側了側眼眸:“孤覺得這些人這樣做,才是理所當然。”
柳南驚訝道:“殿下怎能這樣悲觀,人和人之間難道就沒有情義了嗎?你看韓大人不就是……雖然是去押糧了,可是心里還是想著殿下的。”
皇甫策沉默了片刻,緩緩閉上了眼眸:“阿耀那樣的畢竟是少數,世卿世祿,數百年的累積,都是利益換來的,沒有了共同的利益,那些人有什么臺需要下的?若當真是皇女,姻親自然還是姻親,他們依然是皇親國戚。若是皇子,婚事最早的還要大半年的光景,孤要能在皇叔手下熬過去才成。”
柳南愣了愣:“可那怎么一樣?殿下若是過了這一段,心里總會落下了疙瘩……”
“大雍皇甫氏做多少個族譜,也洗涮不掉鮮卑族的血統,我皇甫氏想要成為正統,想要得到天下人的認同,每一代都與南梁士族聯姻,除了這些人家,太子還能娶誰?大雍的新貴也有不少,可為了那所謂的清名與正統,大雍的新貴也出了皇后。”
柳南嘆了口氣:‘好歹還沒有生,若當真生出皇子來,咱們的日子只怕會更難過了。”
皇甫策閉目一笑:“這次算是說對了,若是皇子的話,皇叔只怕會更得意,也會讓孤再嘗一嘗那些說不出的手段。可也是人之常情,這世上有誰會放著兒子不管,將家產都給了侄子?”
“殿下的意思,要是皇子,那些人不但會不管咱們,還會悔婚不成?可不管陛下有了皇子還是皇女,他們已是殿下的姻親了,若出爾反爾的話只怕不會落什么好名聲……”柳南停頓了片刻,又嘟囔道,“若真如此,當真是一點情義都沒有了,本來還指望那些人能在陛下這里拉太子一把,可這些人倒好,還沒有出事就全都跑了,這般無情無義的人都要來作甚!”
皇甫策不以為然:“說什么無情無義,當初孤回宮時又何嘗多看那些人一眼?孤與人家做姻親時,也不是為了什么情義,也是為了利益。他們如今這么做情有可原,孤也不能怪怨。”
“陳氏倒也算了,反正也不認識……賀氏二娘子,咱們也沒怎么見過,賀東青那樣不指望也罷!……可殿下與王二娘子情投意合的,又交換了信物,只除了沒成親了……怎么就叫沒有情義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