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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熙有氣無力道:“讓柳南給收入東苑的庫房吧,這幾日總免不了打賞。”
明熙做了片刻后,越發的生氣了,咬牙切齒道,“不知道那韓耀又給皇甫策出了什么主意了!他倆只要湊在一起,準沒好事!韓耀自來心思叵測詭計多端!早知道當年一鞭子抽死他算了!”
裴達安撫道:“娘子又不是真的怪了阿耀郎君,又何必這樣說他?阿耀郎君是個極不容易的孩子,出身受限,這兩年也沒少為殿下奔波。”
明熙怒道:“他歷來就是最不知好歹!他不容易,在宮中誰又容易,我要不是惜他不易,作甚每次都要讓著他,他今日實在是太過分了!自己嬌妻在懷,還不想讓別人好過!皇甫策娶誰,與他何干,平白無故的跑來,說了一堆廢話!”
裴達想了想才道:“當初先帝有意給陛下做臉,對慕容家的幾個孩子寵愛的緊。慕容芙七歲時入宮覲見惠宣皇后,因一件瑣事,將個小宮女鞭撻致死,至今讓宮中的老人記憶猶新,阿耀郎君娶了慕容芙,如何算得上嬌妻在懷。”
明熙心中惻然,口是心非道:“惡人自有惡人磨,活該!”
裴達笑道:“娘子雖是抱怨著,可到底與阿耀郎君自小的情誼,哪次知道他遇見難事,不是巴巴的又去掏心掏肺了。單說此番阿耀郎君娶妻,韓奕大人求到你這里……”
明熙大怒:“好了好了,過去就過去了,以后總也不會就是了。現在他如此討厭,我怎會貼上去!小時候長得能騙得了人,現在那副別人欠他幾萬兩的樣子,還能騙得了誰!那時,若不是我看那么多人老欺負他,才不會幫他呢!”
裴達垂眸道:“雖是如此,娘子也別這樣施舍的態度,阿耀郎君也不見得多喜歡娘子幫忙。”
明熙驟然抬眸:“我怎么了?從小到大誰有我對他好,那么多人欺負他,我那次不曾呵斥制止,當初二皇子三皇子帶著伴讀幾次將他堵在太液池,那次不是我給他解圍!但凡我有個什么好東西,沒給他送去一份?”
裴達道:“阿耀郎君因家世被人排擠在外,除了對太子殿下馬首是瞻,可從來不正眼看任何人,即便被人欺負,也不會做聲。他與太子殿下焦不離孟,可曾像大皇子求助過訴說過?在阿耀郎君眼里該是娘子憐憫他,或是娘子在炫耀罷了。”
明熙看了裴達許久,回過神來:“你早知道他會如此想嗎?”
裴達輕聲道:“往日里娘子年歲小,人心復雜,奴婢也不好勸著。娘子自小沒有交好的小娘子,見阿耀郎君長得溫軟,想親近一些,奴婢又怎能攔著?奴婢也知道,娘子是真心對耀郎君好的,但用錯了辦法。”
明熙怔愣了片刻,輕聲道:“你那時就應該告訴我啊!”
裴達笑道:“阿耀郎君雖是與那些伴讀一起挑出來,但也比別人早入宮兩年,娘子那時才幾歲?如何能知道人心的叵測。娘子本是好意,奴婢又為何要將這些說給娘子聽?皇后娘娘也不想娘子煩惱,不是也不曾與你說起阿耀郎君嗎?”
“可是,若我早些知道……”明熙吶吶許久,怔愣許久,終還是說不出反駁的話來。
韓家身份低微,是滿朝都知道的事,韓耀的父親韓奕,當年是翠微山下某鄉紳的佃戶。先帝還是皇子時,翠微山狩獵遇險,十三歲的韓奕舍命相救。自此先帝將韓奕帶在了身邊,從皇子身邊的小管事,到今日的正三品,固然有先帝的青眼相加,但也有韓奕的勤學不綴與忠心血性有關。
韓奕出身低微,好弄小巧,也有諂媚先帝之說,但卻最恨豪強貪婪成性,為官清正廉明,最是公正。韓家雖有先帝的賞賜的莊園與田產,但當初一家三十口人只靠韓奕生活,想要維持新貴的體面也是不能夠的,畢竟韓氏到底比不鄉紳出身的寒門庶族,更無法與世家豪族相比。
韓耀幼年早慧,得入先帝青眼,以皇子伴讀入宮,雖是一起甄選伴讀,但他比別人都早入宮一年多。那時他個頭極為矮小,別的皇子都不喜他,唯有皇甫策脾性溫和,愿意接納他,自此做了皇甫策的伴讀。韓耀能入宮伴讀,也是當年先帝特地給韓奕的恩典。
韓耀身為韓家嫡長子,有三個一母同胞的嫡親弟弟以及一個妹妹,還有庶弟四人,五個庶出的妹妹,韓家在韓耀這一代可謂人口眾多。韓耀的三個嫡親弟弟在先帝在世時,便定了不錯的人家,這三人雖沒有韓耀這般的出息,但也都在為朝廷效力。
可寒門到底就是寒門,雖大雍不如南梁士庶等級嚴苛,但像韓家這般的人家,說是庶族寒門都是給了他們面子,按照當初他們的出身,甚至還不如得了體面的奴婢。當年韓耀的比誰都努力的自尊自傲著,將禮儀學得比所有人都好,又何嘗不是極致的自卑導致的。
第33章 第二章:朱顏那有年年好(5)
冬日的陽光,雖抵御不了寒冷,曬上片刻,也會讓人從心底便覺得暖意融融的。
東苑的花庭內,皇甫策跪坐在長榻上,垂眸看著桌上的書籍,看似很是專注,只許久都不見翻動一下。片刻后,院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皇甫策驟然抬眸,見又是裴達帶著人搬著幾個箱籠去了后院,不禁有些不悅的皺了皺眉頭。
柳南躬身,輕聲解釋道:“娘子還在整理庫房。”
皇甫策垂眸:“往年也不見她如此勤快。”
柳南道:“往年殿下養傷,自是用不著這些,如今娘子將殿下要用的東西,全整理出來,送到東苑庫房里,省的奴婢們到時兩頭跑。”
皇甫策抿了抿唇:“自昨日到此時,多少東西還搬不完?”
柳南偷笑,卻絲毫不敢露:“已經十幾個箱籠了,想來也用不了多久。”
“莫不是這些東西,比……”皇甫策話說一半住了口,他坐的位置,是花庭窗口,正對對著東苑的院門處,見院門處閃過一道身影,當即若無其事的垂下眼眸。
明熙領著幾人,施然入了花庭,遣退了人,才擠到皇甫策的身邊,笑瞇瞇的開口道:“長生。”
皇甫策有意不理她,可對上了明熙湊過來的笑臉,還是忍不住微微的勾起了唇角:“如何?”
明熙皇甫策有些面色不豫,不禁撇嘴:“名字取來便是為了給人叫的,我叫你長生,你若感覺不妥的話,我又該叫你什么呢?若叫你皇甫策,顯得很是生疏。阿策倒也好聽,可我怕你不喜歡我這樣叫。若叫殿下,顯得見外。我倒覺得元晟最好聽,可這是你的字,也不知道你讓不讓叫。”
皇甫策抿著唇角,垂眸道,““巧言令色,你來此,只為了說這些話嗎?”
明熙忙擠到皇甫策身側,抿唇笑了起來:“當然不是,前些時候給你定了些衣袍,今日都做好了,特地拿來給你看看。”
長榻上一字排開托盤,放得都是嶄新的錦袍與佩飾。
皇甫策忍不住頭疼:“冬日前才添了新裳,為何又要定制新袍?”
明熙道:“長生以后要常常見人,幾件衣裳怎么夠?自然越多越多,再添一些佩飾才不會被人看輕呀。”
皇甫策笑了一聲:“你以為,誰會看輕我?”
明熙撇嘴:“太子有甚了不得的,士族眼里的皇甫家是寒門晉身的兵家子,面上恭敬,心里也不見得有多尊敬!好了,別瞪了,我不說就是了。”
大雍朝的士庶等級之所以沒有南梁分割的嚴格,皆因南梁的皇族,自身是正統的前朝后裔,對門第十分看重。大雍前百年的動亂,你方唱罷我登場,皇族大多出自手里有些兵權的寒門,且長久不了,說是兵家子一點都不為過。
□□雖給皇甫家找了個沒落士族的祖宗,但那樣的族譜沒有幾分可信,不過是面上好看罷了。在真正的世家眼里,皇甫家依然還是寒門子弟,這也是在為何在先帝時,□□的兒子想娶個世家女都是極為不易的。皇甫家到了如今也不過三代,只能算站穩了腳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