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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寧帝笑道:“是啊!他從小到大,肯定都是個能隱忍又會裝的人,不然朕那皇兄如此挑剔又多疑,后來常與朕說皇長子的好處,暗暗嘆息他太過聰慧,心有鴻鵠又與世無爭,可后來所有的皇子都沒有了,偏偏就剩下了與世無爭的皇長子,可見謝貴妃與他都不是省油的燈啊。”
明熙皺著眉道,“可我們小時候,皇子里先帝最不喜歡的就是皇長子了,平日里他與先帝、中宮都不親近,隱忍、堅強倒也是真的。”
泰寧帝低聲道:“朕和你說的后來,已是誠嵐去世后的事了。太子好不好,又有什么關系了呢?如今皇甫氏只剩下他一根獨苗,他能聰慧英明些,對朕來說反倒是好事,即便有些手段,能用到朕身上的能有幾分,將來還是要用在朝廷上的。”
明熙道:“我沒陛下想的那么多,小時候我們常常與他爭執,現在還是更多的爭執。可我從來沒感覺太子是個無爭的人,若是無爭的話,只怕是因為從來沒想要,若要真是想要,又怎會不爭呢?”
泰寧帝輕笑了一聲:“聽朕一句,對有些人,有些事,不爭,才是最好的爭取。你與太子也算一起長大,同朕說說他如何,你又喜歡他哪里呢?”
明熙沉默了片刻:“隱忍又堅強,待人很有幾分寬容,咄咄逼人時讓人恨。可他自小能堅持所堅持的一切,內心又始終良善。整個人仿佛有熙暖的光,仿佛世間所有的黑暗都照不進去……”
泰寧帝笑著拍了拍明熙的手,無奈道:“朕就不該那么問你,瞧瞧,你說的哪里是那個善善謀,心有城府的大雍太子。聽朕一句,不管你多喜歡他,都不能如此用心,即便將來你們會在一起,即便你可能與他齊肩站在一起,都不能如此將一顆心都放在他的身上,讓他左右你的喜怒哀樂。”
泰寧帝見明熙垂眸不語,忙道:“朕也有你這種心情的時候,單純的喜歡便成了傾慕、愛戀……那時朕覺得她哪里都好,熱烈而不做作,有情有義又正直。像陽光,直接又熱烈,仿佛能洗刷一切負面的想法。她身上的一切都是自己想要的,善良、熱烈、不可一世。可陽光到刺眼,便只能融化了自己。”
明熙側了側眼眸:“陛下時常感到后悔,是嗎?”
第5章 第一章:春心莫共花爭發(4)
泰寧帝道:“皇兄的性格強勢,不適合她的脾性。她喜歡照顧人,也喜歡別人的依附自己,實然朕這般不溫不火的脾氣,該是更討她歡心。可男女之情,又怎張嘴說說那么簡單。”
明熙想到泰寧帝當初的處境,倒也能理解他所說的這些。太~祖眾多子嗣當中,那時泰寧帝只是太~祖最不起眼的幼子,母妃低微又早逝。先帝的母妃雖是受寵,但也不是皇子中的佼佼者,能脫穎而出,與當時迎娶了赫連氏獨女不無關系,雖然先皇后有堂兄,但赫連大將軍唯有赫連誠嵐一個獨女。
泰寧帝看明熙沉默,似乎也知道了她的想法:“父皇在位時,赫連盛極一時,手握著大雍的泰半兵權。能與赫連氏聯姻的那個,必是父皇的繼承人。皇兄心思之深,志在必得。”
“朕半生茍且,此生做得最轟轟烈烈的事,是奪了這個位置。說是為了誠嵐,那是騙自己的,一切不過都是內心的貪婪與欲望。所有的因果都不該與死去的人再扯上關系,懂嗎?”
明熙頜首,半晌后,開口道:“假如當年娘做了你的王妃,你……你可還會奪位?”
泰寧帝輕笑了一聲,“現在再說假如又有何用呢?人生哪有那么多假如?當初父皇不算虧待朕,皇兄雖也猜忌過朕,卻也不曾下狠手。若擁太子登基,做個手握重兵的王爺,過著如花美眷,兒女成群的日子,不知道多逍遙。”
明熙道:“若陛下當真那么心甘情愿,便勤王之后擁立太子登基,也可以做個逍遙自在的攝政王,兵權都握在陛下手中,誰登基又能怎樣,如此也不用背負罵名……”
泰寧帝眉宇間露出些許疲憊:“人總有些追悔莫及的事,朕心慕誠嵐,當初在帝京也是無人不知,可皇兄迎娶誠嵐之后,朕也是自愿去鎮守圖封地的。因為朕知道誠嵐也心慕皇兄。朕真心想離開盛京,安皇兄之心,甚至甘愿受他驅使。皇兄知道朕的心思,也曾對朕說過,他愛慕誠嵐,會一輩子都珍愛善待她,不會辜負朕對他的期望……”
當初先帝能得皇位,自然少不了兄弟的支持,不管境遇如何,也不甚顯眼,當初泰寧帝都站在先帝的這邊,可也算有從龍之功。
泰寧帝笑道:“朕說再多,你也不見得會明白。朕雖覺自己甚是有理,但也不能把所有的過錯,都推給那些再也不會為自己爭辯的人了……”
明熙道:“陛下是個好人,一定會長命百歲。”
泰寧帝抿唇笑道:“你見過有幾個好人,長命百歲?雖太醫都查不出緣故,可身體好不好,朕心里最明白。這個位置,朕坐著許是不如皇兄……”
泰寧帝緩緩垂下了眼眸:“阿熙,這些年了,若阿策一直不喜你,你也不必再勉強了,放了他只當放過了自己。搶奪和強硬,也許只會讓他對你越發地怨恨與疏遠。那孩子外在看似溫和,內在實然更像皇兄果敢。開始都不曾喜歡上,想必以后便更加不可能了。”
明熙不置可否,抿唇一笑道:“好啦好啦。那用陛下擔憂這些,現在陛下就是好好養病!您好了,我才能好,那些人恨我厭我,也沒有辦法。您若不好,我跪地求饒,也不一定能好到哪里去。”
泰寧帝跟著明熙笑了笑,輕聲道:“高氏雖為新貴,但也經歷大雍三代,當算得上根深葉茂,安定城又有根基,總會愿意替你遮些風雨。高鉞自己又是個帶兵的,話雖不多,但為人耿直,最是可靠,又與你年紀年紀相當。若你愿意,朕為你和他賜婚,如何?高氏和賀氏那里,都有朕去說,”
明熙沉默了片刻:“可高氏到底是寒門,只怕賀氏那里不會那么容易被說服。我與高鉞雖有兒時的情誼在,但越是長大,反而越是無話可說。如今高氏正忙著給他看親事了,陛下貿然插手總歸不好……”
泰寧帝垂了垂眼眸:“阿熙,太子絕非良人。”
明熙連連頜首,抿唇笑了起來:“陛下那么喜歡做媒,為何不給王家二娘子做媒,她年紀那么大了,也不拘將她定給誰,只要不讓她繼續待字閨中,我的心也就舒服了。”
泰寧帝輕笑了一聲:“赫!瞧瞧,多大的口氣,那王氏哪里是朕說動就能動的?除非她家求到了這里,否則朕說什么都是徒然。”
大雍皇室皇甫氏雖非外族,但乃正經的寒門出身。太~祖登基后,愣是改了族譜,說皇甫氏乃臨南姬氏旁支,在戰亂中求存,改了祖姓。眾臣心照不宣,又不以為然,可拿人俸祿,也不能在這事上與侍奉的君王死磕到底,反正這事太~祖自己喜歡就好了,總之大士族在太~祖時還是堅決不肯與皇室通婚。
前朝至今雖沿襲士庶不通婚的規矩,但歷經幾代戰亂后,此規矩再不是鐵板一塊,越來越多的寒門掌了權勢,想讓宗族更進一步。許多士族看似隱居,但在朝廷上說不話,實然是漸漸沒落。如此,士庶通婚,倒是各得所需。但不管如何,大雍也已歷經三代帝王,可一流的士族門閥,依然看不起寒門新貴,甚至不管如何,都不會與此通婚。
明熙忙道:“陛下別那么妄自菲薄,你要是執意做媒,他們怎么也會給你些面子的……”
泰寧帝拍了拍明熙,輕聲道:“你當真以為朕病糊涂了,莫說這事朕肯定做不了主,就是能做得了主,也不會幫這樣的忙。”
明熙很是不以為然:“陛下讓我做事時,我什么時候不干脆了,輪到我用陛下一次,陛下就這般推三阻四的!”
泰寧帝道:“蠢,人這一輩子,得不到才是最好的。他若心儀,你讓王二嫁給他,他為一朝太子,也不可能只娶一個人。不管如何,也比讓他惦記這人一輩子來得好。”
明熙抿著唇,沉默了片刻,信誓旦旦道:“那陛下放心了,我也不會虧待自己的。”
泰寧帝笑了起來,無奈道:“年輕就是這般,心有執念,不撞個頭破血流不會醒悟。一輩子的路那么長,朕可不能看顧你一生。這不是別人能勸的,得自己想透徹,心里真的明白才是。”
明熙道:“明白明白啦!陛下說的是!真給她做了媒,也是上桿子給她做了臉面。”
泰寧帝拍了拍明熙的頭:“朕看你是一點都不明白!你有這力氣巴結朕,倒不如回去多巴結巴結賀東青,討好阿策。以后,他們若有一人肯護你,將來不管多大的變動,你照樣能全身而退。若賀東青肯為你費心,說不得你還能撈個寵妃做一做,運氣再好一些,讓你撿個漏,做了皇后也說不得。”
明熙很是不服氣:“憑甚是撿漏,才輪到我做皇后?!我長得哪點像配不上皇甫策的樣子?再說了,我有陛下做靠山,為甚還要去回去巴結他?那賀李氏恨著我呢,根本不可能讓父親幫著我。”
泰寧帝輕嘆:“你懂什么,婚姻大事,還是宗族與至親說了才算,你沒事就多去看看你的父親,他也該念些你這些年在宮中的不易,幫你一把。若非為了整個賀家,也不會令你陷入如今的境地……”
明熙苦著臉道:“可我回去尋求幫忙,他才更為難。家里兄弟姊妹眾多,賀李氏所出二娘只才比我小不到兩歲。按照父親的思維,真能掙得皇后的位置,也不會給我……”
“可是做皇后又有什么好的,每天睜眼,到處都是狐貍精。我這樣的脾性,說不得每天要拖出去打死一摞!”
泰寧帝大笑:“瞧瞧,說的什么話,嫁給別人,就沒有妾室嗎?男人三妻四妾,乃理所當然的事,當家主母就該寬容大度,哪有你這樣的?”
明熙哼道:“可我一直都不是個寬容大度的人,成了親就得有覺悟了,我的就是我的,誰也別想染指,不然全拖出去打死!”